暖黄的院灯落了一地温柔光影。
姚瑶拢着肩上宽大的深色外套,布料上残留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着山间冬夜微凉的风,一点点钻进呼吸里,扰得人心神不宁。
她垂着眼帘,耳尖余温未散,刻意压下心底乱窜的心跳。
刚刚那一瞬间的靠近太过真切,咫尺相对的目光、温柔不容拒绝的语气、落在肩头的暖意,层层叠叠,打破了这些年死死守住的分寸。
可理智还在,清醒还在。
她默默告诫自己,只是寻常关心,只是长辈对晚辈、老板对下属的体恤,是她自己心思太杂,过度解读。
陆清辞看不出她心底的翻涌,语气依旧平和沉稳,褪去了职场的疏离,只剩浅淡的温和。
“都巡查完了?”他轻声问。
“嗯,全部核对完毕,水电、汤池、门窗都没问题。”姚瑶抬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自然,掩去所有慌乱,“今晚很安稳,不会有事的。”
夜深露重,山道漆黑,早已过了回城的时辰。
山间夜里起了薄雾,路面湿滑,视线极差,连夜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这样的路况,高速危险,山道难行,并不适合再驱车返程。
姚瑶迟疑片刻,还是如实开口:“山里雾大,太晚了,你回城不安全。”
她抬头看向身侧的人,目光真诚坦荡:“民宿今晚虽然满房,但你投资的那两套独栋庭院,我一直留着最高权限,从来不对外客开放,一直是空置的,被褥用品都是全新的,随时可以入住。”
那两套院落,是当初陆清辞全款购入、独立改造的私院。
装修规格是整片民宿最高的,私密性极强,庭院独立、汤池独立、入户独立,不和任何客院相连,平日里专人打扫通风、定时更换床品,干干净净空置着,只为留作自用。
平日里闲置,无人入住,此刻恰好能派上用场。
陆清辞静静看着她眼底澄澈无杂的模样,眼底微光浅浅晃动。
他本可以连夜返程,路况虽差,于他而言并无大碍。
可不知为何,听见她那句不安全、看见她眼底真切的挽留,心底竟隐隐生出一丝不愿走的念头。
他想留在这。
想离她近一点,想陪着她熬过这清冷孤寂的深夜,想护着独自一人守着整片山庄的小姑娘。
没有半分逾矩的杂念,只是纯粹的、克制的惦念。
他微微颔首,轻声应下:“好。”
简单一字,落定了今夜的停留。
姚瑶心底悄悄松了口气,说不清是安心,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她拿过备用门禁卡与庭院钥匙,熟门熟路给他安排了离前台小院最近的那套独栋私院。
两院相隔不过数十米,一条青石板小径相连,一院灯火,一院静谧,一院值守,一院安歇。
近得可以听见彼此院落的风声,远得守住所有分寸与体面。
“这套院子暖气很足,私汤随时能用,洗漱用品都是全新的。”姚瑶细细叮嘱,条理清晰,恢复了民宿主理人的稳妥模样,“夜里安静,不会有人打扰,有任何问题你随时打我前台电话。”
“好。”陆清辞静静听着,悉数应下。
她领着他走进庭院,开灯、开窗通风、简单介绍设施,全程举止得体、分寸得当,再也没有方才瞬间的慌乱。
刻意拉开的距离,礼貌周全的态度,将方才那点暧昧的涟漪,悄悄抚平大半。
陆清辞看在眼里,心底了然。
她依旧在退,依旧在守着自知之明,依旧死死攥着两人之间的界限,不敢逾越分毫。
他不逼她,不扰她,更不戳破那层薄薄的窗纸。
所有心动,所有偏爱,依旧克制封存,缓缓沉淀。
“你去忙你的。”他轻声道,“不用管我,我自己就好。”
姚瑶点头,轻声道别,转身走回前台小院。
两道背影,一进一出,各自归于一方庭院。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两两相望,两两安静。
回到值班室,室内暖气融融。
姚瑶坐在桌前,鼻尖依旧萦绕着淡淡的清冽气息。
她抬手摸了摸肩上的外套,布料温热,残留的温度,像是他方才未曾散去的温柔。
犹豫几秒,她还是没有立刻脱下。
任由这件带着他气息的外套裹着自己,莫名觉得,这清冷孤寂的深山深夜,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从前无数个值夜的夜晚,都是她独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