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手指收紧了。
不要他。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你可以一直拒绝,我可以一直追。直到有一天,你累了,不想拒绝了,或者我累了,不想追了。"
她想起他在画本上写的:"她会喜欢我吗?"
她在下面写了"会"。
"不会。"她说。
"什么?"
"不会不要你。"苏晚说,声音很轻,像某种不敢确认的承诺,"你打架,我生气。但你疼,我也疼。"
沈星桀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眼眶还红着,但眼睛亮了,亮得像某种被重新点燃的火。
"姐姐,"他说,"你刚才是不是——"
"不是。"
"你有!"
"没有。"
"你心疼我了!"他像个抓到糖果的小孩,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笑了,"你心疼我了!你承认!"
苏晚板起脸:"沈星桀,注意分寸。"
"好好好,"他举起左手,右手还疼着,"分寸。我注意分寸。"
但他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苏晚低下头,继续给他擦伤口。
碘伏擦过掌心,他抖了一下,但没出声。她放轻动作,棉签轻轻点过每一处擦伤,然后贴上创可贴。
指节发红的地方,她轻轻按了按。
"骨裂可能不大,但明天去医院拍个片。"
"好。"
"这几天别画画了。"
"好。"
"也别打架了。"
"……好。"
苏晚抬头看他。
少年坐在沙发上,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右手包着创可贴,眼眶还红着,但眼睛很亮。他看着她,像看着某种不敢触碰的光。
"姐姐,"他说,"我能再抱一下吗?"
苏晚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把医药箱收好,走回厨房。
沈星桀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背影,眼睛暗了一下。
但苏晚走回来,在他身边坐下,轻轻靠过去。
"……只此一次。"
沈星桀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银发在灯光里晃了晃,像一团终于等到风的火焰。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她喘不过气。
"姐姐,"他说,声音闷闷的,"我手疼,但心里不疼。"
苏晚没有说话。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很稳,像某种不肯熄灭的鼓点。
"……疯子。"她说。
"嗯。"
"下次别打架了。"
"好。"
"用别的方式解决。"
"什么方式?"
"告诉我,"苏晚说,"让我自己处理。"
沈星桀的手指收紧了。
"你不让我保护你?"
"让你保护,"苏晚说,"但不用你动手。江哲这种人,不值得你受伤。"
沈星桀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银发在灯光里晃了晃,像一团燃烧的白色火焰。
"姐姐,"他说,"你在保护我。"
"我没有。"
"你有。"他说,"你说'不值得你受伤'。你在保护我。"
苏晚闭上眼睛。
"……随你怎么想。"
"我就当你承认了。"
"我没有承认。"
"你承认了。"他说,抱得更紧了,"姐姐,你终于承认你在乎我了。"
苏晚没有说话。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闻着淡淡的松节油味道。公寓很大,很空,但此刻,她忽然觉得没那么空了。
因为有人在这里。
因为有人对她说"我疼"。
因为有人让她知道,原来"疼"是可以说的,原来"不用忍"是真的,原来……
原来她也可以被需要。
沈星桀离开时,晚上十一点。
苏晚送他到门口,他转过身,银发在走廊灯光下晃了晃。
"姐姐,"他说,"明天我还来。"
"手没好,别来。"
"手没好,更要来。"他说,"让你照顾我。"
"……随你。"
他笑了,银发在灯光里晃了晃,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姐姐,"他说,"晚安。"
"晚安。"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像某种温柔的节拍。
苏晚关上门,靠在门上,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的、转瞬即逝的笑。
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了温度。
她想起他说的话。
"姐姐,你终于承认你在乎我了。"
她没有承认。
但也没有否认。
这就够了。
苏晚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他打架的样子。一拳,膝盖,按在墙上。愤怒的,失控的,像某种被点燃的火。
但她想起更多的是他眼眶红了的样子。
"我疼。"
"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姐姐,你在保护我。"
她闭上眼睛。
手机响了。
沈星桀:"姐姐,我到家了。"
沈星桀:"手还疼,但心里不疼。"
沈星桀:"姐姐,我能画你吗?画你抱我的样子。"
苏晚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最终她回了一个字:"能。"
对方秒回:"!!!"
后面跟着一串表情包,猫在转圈,狗在跳舞,星星在爆炸。
苏晚:"……"
她把手机反扣在枕边,关灯,睡觉。
但她睡得很好。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凌晨三点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梦见了一团银白色的火,在很远的地方燃烧。不烫,不刺眼,只是亮着,一直亮着。
那团火的旁边,有一个少年,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右手包着创可贴,正在画画。
画的是她。
她朝他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她醒了。
阳光照进窗户,早上七点。她睡了整整八个小时,没有中断,没有出汗,没有心悸。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的、转瞬即逝的笑。
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了温度。
但她很快收起笑容,起身,洗漱,化妆,换西装。
她走到楼下时,七点四十。
红色跑车停在路边,沈星桀靠在车门上,银发翘着,右手包着创可贴,耳钉一闪一闪。他手里拿着早餐,看到她,眼睛一亮。
"姐姐!"
苏晚走过去。
"手怎么样?"
"疼。"他说,然后笑,"但心里不疼。"
苏晚:"……"
她接过早餐,走向大楼。
但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在原地,银发在晨光里晃了晃,朝她挥手。
右手包着创可贴,挥得很别扭,但眼睛很亮。
她看了他四秒。
然后转身走进大楼。
四秒。
比昨天多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