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她翻了。
不是他给的,是她自己翻的。
"你在试探我?"她问。
"不是试探,"沈星桀说,"是证明。证明你对我有兴趣了。证明你……开始在乎了。"
苏晚把画本放到沙发上。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你有。"他往前走一步,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道,"姐姐,你翻了我的画本,看了我三年的画,现在说没有在乎。你骗谁呢?"
苏晚后退一步。
后背抵上墙壁,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点。
"沈星桀,"她说,"你离我远点。"
"好。"
他后退一步,但没有退远。就一步,刚好让她能呼吸,又刚好让她逃不掉。
"姐姐,"他说,"我不逼你。你可以继续说不喜欢,继续赶我走,继续把我当空气。但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
"别骗自己。"他说,"你可以骗我,骗全世界,但别骗自己。你翻了我的画本,你看了我三年的画,你站在黑暗里看了那么久——这些都不是'不在乎'的人会做的事。"
苏晚没有说话。
走廊的灯忽然亮了,感应灯,有人从电梯出来。是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看到他们俩,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快步走过。
灯光里,苏晚看清了沈星桀的脸。
他的眼睛很红,像是很久没睡好。银发乱糟糟的,耳洞裸露着,锁骨处的月亮纹身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他看起来很累。
但还是很亮。
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回去吧。"苏晚说,"很晚了。"
"好。"
"明天不用来。"
"好。"
"我说真的。"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会来。"
苏晚看着他。
少年站在灯光里,银发翘着,嘴角弯着,像某种打不死的野草。她说"不用来",他说"还是会来"。她说"离我远点",他退了一步。她说"别骗自己",他让她别骗自己。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了解她。
也更固执。
"……随你。"她说,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姐姐。"
她停住,没有回头。
"画本,"他说,"送给你了。三年的画,都给你。你可以烧掉,可以扔掉,可以收在抽屉里永远不打开。但它们是您的了。"
苏晚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看了。"他说,"你看过的,就是你的了。"
电梯门打开,苏晚走进去。
门合上的瞬间,她看到他还站在原地,银发在灯光里晃了晃,像一团被遗忘的月光。
苏晚回到公寓,把画本放在茶几上。
她洗了个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凌晨两点,她起身,走到客厅,打开画本。
从第一页开始看。
十四岁的笔触,稚嫩,但认真。杂志封面的临摹,一遍又一遍,直到轮廓精准。十五岁,十六岁,笔触渐渐成熟,从临摹变成创作,从公开照片变成想象中的场景。
她看到他想象她吃饭的样子,睡觉的样子,笑的样子。每一张都标注日期,每一张都写着"今天也没见到她"。
翻到2026年,最近的三个月。
画风变了。不再是想象中的她,是真实的她。她站在电梯门口的背影,她捧着粥的侧影,她靠在车窗上睡着的样子。每一笔都带着温度,像某种触手可及的触碰。
最后一页,空白,只有一行字:"她会喜欢我吗?"
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铅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个字。
"会。"
很轻,很淡,像某种不敢确认的愿望。
她合上书,抱在怀里,走回卧室。
她把画本放在枕头边,躺下,闭上眼睛。
她睡着了。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凌晨三点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梦见了一团银白色的火,在很远的地方燃烧。不烫,不刺眼,只是亮着,一直亮着。
那团火的旁边,有一个少年,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正在画画。
画的是她。
她朝他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她醒了。
阳光照进窗户,早上七点。她睡了整整七个小时,没有中断,没有出汗,没有心悸。
她睁开眼睛,看着枕边的画本。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的、转瞬即逝的笑。
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了温度。
但她很快收起笑容,起身,洗漱,化妆,换西装。
她把画本收进抽屉,和便签放在一起。
二十四件了。
抽屉越来越满,像某种她不敢承认的收藏。
但她没有把它们扔掉。
苏晚走到楼下时,七点四十。
红色跑车停在路边,沈星桀靠在车门上,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他手里拿着早餐,看到她,眼睛一亮。
"姐姐!"
苏晚走过去。
"早。"她说。
沈星桀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说"早"。以前她要么不说话,要么说"你怎么又来了",要么直接绕过他走进大楼。
"姐姐,"他说,"你刚才——"
"早餐给我。"
"啊?哦,给。"
他递过来,是一份蟹黄包配桂花藕粉,和第六天一样。
苏晚接过早餐,走向大楼。
但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在原地,银发在晨光里晃了晃,像一团终于等到风的火焰。
"……画本我看了。"她说。
沈星桀的眼睛亮了。
"你——"
"画得还行。"她说,然后转身走进大楼。
沈星桀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然后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银发在晨光里晃了晃,像一团燃烧的白色火焰。他跳上跑车,发动引擎,在原地转了个圈,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画得还行!"
他大喊,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
"姐姐说我画得还行!"
路人侧目,但他不在乎。
他踩下油门,红色跑车像一团火,消失在晨光里。
苏晚走进电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了温度。
她抬手,把弯下去的嘴角拉平。
但电梯门打开时,她又笑了。
不是故意的,是自然的,像某种她控制不了的本能。
"疯了。"她对自己说。
但这一次,她的嘴角没有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