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别离与启程
郭芙决定离开的那天,终南山下了一场小雨。
雨丝细细密密地落在山间,将整座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混合着松脂的清香,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宁静。
郭芙站在古墓入口处,看着外面的雨幕,心里盘算着时间。
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快两个月了。两个月,足够她在杨过和小龙女心里都留下深刻的印记。如果再待下去,效果反而会递减——人对于一直存在于身边的人,往往会变得习以为常。
她需要在最好的时候离开。
让他们想念她。
让他们在她离开之后,才发现她已经成为了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把这个决定告诉了杨过和小龙女。
小龙女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古墓深处。她的背影依然清冷而挺拔,但郭芙注意到,她转身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杨过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你要走?”他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为什么?是不是住得不习惯?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都不是。”郭芙摇了摇头,“我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我爹娘会担心的。”
杨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闷闷地说:“那我送你。”
“好。”郭芙说。
雨在傍晚时分停了。
夕阳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色。雨水洗过的山林格外清新,树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郭芙收拾好了行囊,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她来的时候就只带了几件换洗衣裳和一柄剑。她把那本手抄的《玉女心经·补》的部分内容留在古墓里,那本来就是属于古墓派的东西,她只是借阅而已。
杨过送她下山。
两人沿着湿漉漉的山间小路走着,谁也没有说话。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芬芳,偶尔有几滴水珠从树叶上滑落,滴在肩头,带来一丝凉意。
走到半山腰时,郭芙看到路边有一块平坦的大石头,石面上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她停下脚步,在石头上坐了下来。
“休息一会儿吧。”她说。
杨过也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远处的山峦。夕阳的余晖洒在山间,将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归鸟从头顶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声,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杨过哥哥,”郭芙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杨过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记得。在嘉兴的那个窑洞里。你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裳,像个瓷娃娃一样。”
郭芙忍不住笑了:“你那时候可脏了,手里还拎着一只公鸡。”
“那时候我是个要饭的小叫花子。”杨过自嘲地笑了笑,“你那时候没有嫌弃我,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为什么要嫌弃你?”郭芙转过头看着他,“你救了我,还帮我赶走了李莫愁。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杨过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杨过哥哥,”郭芙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以后?”杨过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大概……就在古墓里陪着姑姑吧。她把一身本事都教给了我,我不能辜负她。”
“那你自己呢?”郭芙问,“你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杨过愣住了。
他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小失去父母,流落街头,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为了生存而挣扎。后来被带到桃花岛,又被送到全真教,再后来进了古墓……他的人生,似乎一直都是被别人安排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
郭芙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那等你知道了,告诉我。”她说。
杨过看着她,夕阳的光洒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一汪清水,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他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芙妹,”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
郭芙没有等他说完。
她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唇。
杨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感觉到她的嘴唇贴在自己的嘴唇上,软软的,温温的,带着一丝雨后清新的气息。他感觉到她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上,温热而酥痒。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是要冲破胸膛跳出来一样。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郭芙的吻很轻,很浅,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停留了大约两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她退了回去,看着他呆滞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杨过哥哥,你忘了呼吸了。”
杨过这才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一样。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连耳尖都在发烫。
“芙……芙妹……”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
“我怎么了?”郭芙歪了歪头,笑得狡黠而俏皮,“不喜欢吗?”
“不是!”杨过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更红了,“我……我是说……”
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唯一清晰的感知就是嘴唇上残留的那一抹柔软的触感。
郭芙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她知道,这一吻,杨过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好啦,我真的该走了。天快黑了,再不下山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