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一年

秋天的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掠过桃花岛上层层叠叠的桃林。树叶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

郭芙站在练功场上，手里握着一柄普通的青钢剑，闭着眼睛。

她在回忆。

回忆在剑冢的石壁上看到的那一行行字——“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

那些口诀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真正能理解的，不过十之一二。独孤九剑号称能破尽天下武功，但前提是使用者要有足够的见识、足够的悟性、足够的内力支撑。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脑子囫囵吞枣记下来的口诀。

但她不急。

她睁开眼睛，缓缓抬起手中的剑。

起手式。

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很慢，慢到像是在水中挥剑。她不是在练剑招，而是在感受——感受剑的重量，感受风的阻力，感受自己的身体与剑之间的呼应。

这是她自创的练剑方法。

不求快，不求猛，只求“通”。

什么时候剑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什么时候她才能真正开始练独孤九剑。

“芙姐姐！”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郭芙收剑，转过身，看到陆无双正提着一个食盒，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她跑得急了，脸颊红扑扑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芙姐姐，你果然又在这儿！”陆无双跑到她面前，把食盒往她手里一塞，“夫人让我给你送吃的来，说你要是不吃午饭，就不用回去吃晚饭了。”

郭芙忍不住笑了一下。这确实是黄蓉会说的话。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鱼片粥，两碟小菜，还有几个包子。她练了一上午的剑，确实饿了，便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拿起勺子慢慢吃着。

陆无双在她旁边坐下，双手托腮，看着她吃。

“芙姐姐，你每天都练这么久的功，不累吗？”陆无双问。

“累。”郭芙诚实地说，“但习惯了就好。”

“你为什么要这么用功啊？”陆无双又问，“你是郭大侠和夫人的女儿，以后又不用靠武功吃饭。”

郭芙咽下一口粥，想了想，说：“因为我不想靠别人。”

陆无双眨了眨眼睛，似乎不太理解。

郭芙没有多解释。她知道陆无双现在听不懂，但她也不需要她听懂。她只需要陆无双记住她现在的样子——一个勤奋、自律、值得追随的主人。

“无双妹妹，”郭芙吃完粥，放下碗，看着她，“你想学武功吗？”

陆无双愣了一下：“我…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郭芙说，“只要你愿意学，我可以教你。”

陆无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我愿意！芙姐姐，我愿意学！”

从那天起，陆无双和程英都开始跟着郭芙练功。

每天清晨，郭芙会带着她们在海边跑步，锻炼体力。上午，她教她们一些基础的拳脚功夫和防身术。下午，她让她们自己练习，而她则继续钻研自己的剑法。

程英学得认真，一招一式都力求标准。陆无双学得很快，但性子急，总想跳级学更厉害的招式。郭芙对她们的要求不同——对程英，她鼓励她稳扎稳打；对陆无双，她允许她自由发挥，但要求她不能偷懒。

两个丫头的进步都很快。

黄蓉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惊讶。她发现女儿不仅自己在练功，还在教别人练功，而且教得有模有样。她私下对郭靖说：“芙儿这孩子，越来越像个小师父了。”

郭靖笑着说：“像你。”

黄蓉白了他一眼：“像我？我哪有她这么能折腾。”

但她心里是高兴的。女儿长大了，懂事了，有主见了。虽然她有时候觉得女儿太过独立，不像别的孩子那样依赖父母，但总体而言，她对这个女儿是满意的。

郭芙不知道黄蓉的这些想法。即使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

她的心思，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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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桃花岛上来了一位客人。

来人是全真教的弟子，奉丘处机之命，送一封书信给郭靖。信中提到，蒙古人的势力正在向关中地区渗透，全真教作为北方道教之首，感受到了越来越大的压力。丘处机希望郭靖能出面联络各方豪杰，共商对策。

郭靖看完信，面色凝重。他与黄蓉商议了许久，最终决定翌年春天亲自去一趟终南山，与丘处机面谈。

郭芙在一旁听着，心里微微一动。

终南山。

杨过在那里。

如果郭靖明年春天要去终南山，那她是不是也可以找个借口跟着去？

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她现在去终南山，没有任何意义。杨过正在古墓里学艺，她去了也见不到他。而且，她还没有准备好——她的武功还不够强，她的布局还不够完善，她手里能打的牌还不够多。

她需要等。

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客人被安排在西厢房住下。郭芙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她在院子里遇到了那个送信的弟子。

那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道袍，身材挺拔，五官端正。他看到郭芙，微微一愣，随即拱手行礼：“这位想必是郭大小姐了。在下全真教门下弟子，甄志丙。”

郭芙的脚步顿住了。

甄志丙。

这个名字，她在原著里读到过。那个在原著中玷污了小龙女、引发了后续一系列悲剧的全真道士。但现在，他出现在了她面前，而且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有些拘谨的年轻道士。

“甄道长好。”郭芙礼貌地回了一礼。

甄志丙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有些慌乱地移开了：“在下…在下久仰郭大侠和郭夫人的威名，今日得见郭大小姐，荣幸之至。”

他的语气很客气，甚至有些过于客气了。郭芙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耳朵尖微微泛红。

她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甄道长客气了。”她微微一笑，“道长远道而来，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多谢郭大小姐。”甄志丙拱了拱手，又看了她一眼，然后匆匆告辞了。

郭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甄志丙。

这倒是个意外的变数。

在原著中，他从未见过郭芙，直接遇到了小龙女，从而酿成大错。但现在，他先见到了她，而且——看起来对她颇有好感。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手里又多了一张可以打的牌。

郭芙没有刻意去接近甄志丙。他在岛上住了三天，她只是偶尔在院子里遇到他时，礼貌地打个招呼，寒暄几句。但仅仅是这几句寒暄，已经让甄志丙有些心神不宁了。

他回到终南山后，给郭芙写了一封信。信写得很克制，无非是一些感谢款待、祝福安康之类的话，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那份小心翼翼的好感，郭芙一眼就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