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打响,安蕴紧跟在老师身后离开班级。
于媛媛跟夏嘉琪相视一眼,也立马冲了出去。
下了几层楼后,在楼梯拐角处,安蕴极具有辨识度的卷发,很快让于媛媛发现了她。
现在几乎全是去吃饭的学生,楼梯拥挤,安蕴身处人群中央,动作缓迟缓。
于媛媛激动的差点儿没跳起来,扯了扯旁边夏嘉琪的衣角。
“夏姐,她就在那里,现在就跟上她吗?”于媛媛问。
夏嘉琪眉毛竖起,气愤道,“她敢卖我们,必须给她一个颜色瞧瞧,不过现在还不行,这里人太多,先跟上她,看样子是要去吃饭,那就让她吃个够。”
夏嘉琪意味深长的勾唇一笑。
于媛媛瞬间了然。
两人跟着安蕴一路来到食堂,准备伺机而动。
安蕴拿着餐盘打了西红柿炒蛋和一份小炒肉,米饭是赠送的,她没花一分钱。
倒不是免费供应,只是安蕴有这个特权。
虽然市一中作为江荷数一数二的名校,但也是近些年才开始有免费招生名额的,但凡被学校看中,学费包括学杂费一切全免。
而在那年中考,安蕴以市排名第八的成绩脱颖而出,那一届的前十名只有她一个女生。
再加上家庭情况特殊,自然而然就吸引了一中校长的注意。
与此同时还有当时的市状元,他跟安蕴一同作为特招生进入了一中。
两人在学校内的一切都不用花钱,由校长全包。
安蕴很快吃完,端起餐盘起身,刚离开座位。
抬眸就见于媛媛气势汹汹的朝自己走来。
她心头一紧,脚步顿住,本想回头绕行,发现夏嘉琪在她身后,左右都有学生在吃饭,并不能从餐桌里穿行。
食堂餐桌紧挨着,留出的空隙并不大,学校为避免学生们拥挤发生才生踩踏事件才故意这么设计,一个学生走刚好留出点缝隙。
安蕴认命似地侧身,提前做好避让。
整个后腰紧紧抵着冰凉的餐桌,硬邦邦的桌棱硌着腰侧软肉。
她白皙的面容,此刻因疼痛和憋闷而染上一片绯红。
安蕴咬着下唇,强忍着那股钻上心头的钝痛。
她想,这里是食堂,她们总不能做什么出格的事。
她垂着头,指尖捏着餐盘,指甲泛白,心中不断祈祷着。
不要找我麻烦…
不要,不要…
她还是小看了两人的猖狂程度。
夏嘉琪跟于媛媛两人远远相视一眼,于媛媛端着一碗面毫不犹豫地撞上安蕴。
然后故意将碗倾斜,滚烫油腻的面汤顺着安蕴身前的校服往下淌。
安蕴浑身一僵,眼睛倏然睁大,怔怔看着泼在身上的面汤,眼底涌动着猝不及防的茫然和慌乱。
“哎呀,你不看路啊,我刚打的饭。”于媛媛先发制人,眼睛瞪的像铜铃,话里带着指责和愤怒,“安蕴!到底想干什么!?”
这一声喊,吸引了周围正在吃饭的同学们,纷纷抬头望来。
于媛媛见目的达到,一把将碗放在身后的餐桌上,嘴唇下撇,又佯装受了天大的委屈质问:
“安蕴!我也没有惹到你吧?你在老师那里告状也就算了,现在连饭都不让我吃了,我给你道歉好吗?你不要在针对我了,我的错,虽然是你故意撞到了我,但我不该有脾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话说到后面她几度哽咽,还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
同学们窃窃私语的议论声,跟耳边于媛媛咄咄逼人的话刺在安蕴心口。
此刻仿佛身处众目睽睽下的刑场,所有目光跟闲言碎语如同万箭,齐齐射向安蕴,狠狠嵌进每一寸肌肤。
安蕴还愣在原地,一言未发。
这时,夏嘉琪一个箭步冲上来,看着这场面忍不住窃喜,嘴上假意维护安蕴,训责于媛媛,实则句句讽刺揭她痛处:
“哎呀,媛媛,你可别这么说安蕴,她无父无母,没什么教养,肯定是嫉妒你家庭和睦,每天的零花钱是她的十倍,所以才想要针对你。你还是大度点,小心她又向老师告状,说你在食堂欺负她,你别忘了,人家学习好,老师面前的大红人。”
夏嘉琪扭头看到安蕴校服上的湿润的一片,脸上当即挂起假惺惺的笑,把饭放到一旁,从口袋拿出纸巾,语气装的温柔又体贴:
“安蕴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撞人还把自己身上弄的到处都是,真可怜,我来帮你擦擦。”
安蕴拼命旁边挪,腰肢的刺痛勉强让她回过神。
可夏嘉琪拽着她的衣服,她半天还是在原地踏步。
她唇瓣嚅动,声音发颤:“你…你……放手。”
夏嘉琪面露伤心之色:“你说什么?”让我滚。”
“我这么好心,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阴阳着,手中动作依旧没停,纸巾擦过的地方,又出现新的污渍,原本只湿了一小部分的衣服,眼下被油墨覆盖。
原来夏嘉琪纸巾里抱着一管钢笔墨。
安蕴下颌紧绷,琥珀色的眼睛已经模糊,泪水夺眶而出,一直压着的情绪已经隐忍到极致,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翻涌着的委屈,一把将手中的餐盘扔到夏嘉琪身上。
然后猛地转身,朝出口冲去。
后面夏嘉琪的咒骂声她一句没听到。
安蕴双肩耸起,单薄娇小的身影奋力向前奔跑,步子又乱又急。
额前刘海儿被风吹的凌乱,豆大点儿的眼泪止不住掉落,菜汤的味道混着墨水的刺鼻味袭来,她用手背捂住口鼻,整个人无助又狼狈。
安蕴一股脑跑回班,刚要进入里面,迎面撞上正要往外出来的荆炀。
那一瞬间,她瞳孔骤缩,小脸“唰”一下褪去血色,头懵懵的,四肢有种触电的的酥麻感,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遗言都想好了。
下秒,一股熟悉的薄荷味清香钻入鼻。
“不看路?”
荆炀毫无血色的脸上挂着不悦,说话时带着浓重的鼻音。
安蕴缓缓抬头,一双红红的圆眼,对上荆炀不辩情绪的眼睛。
两滴眼泪“啪嗒”掉落,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荆炀内心深处泛起涟漪。
她……哭了?
撞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