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公交站狭小的站台上,被人们挤得水泄不通,上班的人跟学生都垂丧着脸,周围出奇的安静,偶尔一点噪音也是马路上汽车的鸣笛声或是哈欠声。
安蕴坐在长椅上,双腿紧紧并拢,脊背绷的笔直。
额前轻薄的刘海儿垂着,遮住一点眉峰,长睫低垂,抿着偏淡的唇,整个人透着几分局促不安。
此刻她仿佛自己是个纸片,好歹还轻些,前后左右几乎全是人,连挪动一寸的地方都没有。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公交车终于驶来,身边坐着的两名大姐立刻站起身,周围才宽松些。
安蕴也顺势起来。
车定在原地,车门缓缓打开。
人群蜂拥往前。
安蕴没选择跟上大部队,等他们上去后,才不紧不慢走上去。
大致扫了一眼,果然已经没座位了。
幸好她只需要站十五分钟,也不算太累。
安蕴手里还攥着那张钞票,本来都已经还回去了,可赵红梅去帮她拿外套时,又将钱塞进了口袋。
她走出去老远才发现。
再回去会赶不上公交车,早自习也会迟到。
还好赵红梅的女儿与她同校,她打算倒时把钱给她。
安蕴下车,距离七点只剩五分钟。
她拼尽全力朝教学楼奔去。
高二在三楼,她在二班。
人还没到三楼,就听见上方传来的阅读声,离得越近,声音就越大,就要将她耳膜震破。
这声音是一班传出来的。安蕴走到自班门外,安安静静的,里头没有任何声响。她整理了下被风吹毁的发型,才踏入班。
定睛一看班主任李淑站在讲台,鹰隼般的眼睛巡视着底下。
安蕴又瞥向同学们,个个垂着头,像是刚遭受到训斥,连平时调皮捣蛋的几名男学生,此刻都老老实实坐在位置上默读。
班级里的氛围让她感到像是进了冰窖。
“报告。”
虽然没迟到,但安蕴还是轻声开口。
李淑站在讲台前,听到门口动静,垂眸瞅了眼表,马上就要打铃。
她最讨厌学生踩点到班级,不仅没有时间观念,已经高二下学期,对自己也不负责任。
偏头就要训斥,见是班上安分懂事的尖子生,眉宇间的厉色稍稍敛去,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收回口,但还是象征性批评了句,“马上就要打铃了,下次注意,过去坐吧。”
安蕴轻轻吐气,点点头,快步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她的座位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
她悄悄抬眸瞥向第五排最右面靠墙的位置,荆炀不在,同桌也来,后面还有位女同学位置也是空着的。
他为什么没来学校…
昨晚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半夜十二点。
上课铃打响,安蕴落座。
她想,他应该是睡过头了。
李淑眉头紧皱,卫生流动红旗被一班夺走,心里本就憋着一股火气。
眼看自班学生人还没到齐,隔壁一班早就开始全员自觉背诵课文,脸色愈发难看。
单手叩桌,厉声说:“早读背诵假前新讲过的那篇课文,到我的课要抽查。现在我就在这盯着你们,谁不认真!下课到办公室单独背。”
“看我干什么!还不赶紧背!”
底下的学生纷纷低头,眼睛都要黏在书上。
安蕴掏书的时候听到同桌陈思梦小声嘟囔了句。
“李扒皮。”
这是李淑的外号,她还有一个外号叫李狠人,也是同学们私底下爱叫的。
安蕴从没叫过。
她翻书到要背的那篇课文,开始背诵。
班级里的声音瞬间能与一班比拼。
但她背书时有些心不在焉。
好在这篇课文她假前就已经背会,现在只需要再熟悉一下即可。
三十分钟很快过去,听到下课铃声敲响的同学如释重负,刚想放松下来。
李淑就严肃点名:“于媛媛,夏嘉琪,今天再罚你们值日,去把整条楼道扫干净,看你们下次还张不张记性。”
同学的目光都看向两人,安蕴也小幅度偏头。
点名的两位女同学是同桌,此刻羞的低下了头。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李淑吼道。
两人迅速起身,拿起后门处摆着的工具就往外走。
随即李淑又朝第一排戴眼镜的男生,冷声道:“班长,记一下荆炀,简秋池两人的名字,到班级后,让他们来办公室找我。”
然后才走了出去。
登时,同学们个个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女生几乎蔫巴巴地趴在课桌上休息,个别男同学在喋喋不休的吐槽。
“真是烦死了,我早饭都凉了,这怎么吃啊?。”
同桌回道:“赶紧吃吧,别到时候没力气背课文了。”
“不就是卫生流动红旗被这一次一班夺走了吗?李扒皮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是啊,刚一进班级就看到李扒皮站在那里,都要给我吓死了。”
“你们不懂,她肯定是觉得没面子了呗。”
班长张知远却出声解释:“是于媛媛跟夏嘉琪的原因,她们在上周的卫生没有打扫好,被教导主任查到,所以李老师才这么生气。”
他身前的寸头男生跳出来揶揄:“李扒皮的狗腿子又在替她说话了。”
随即四周的嘲笑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