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轻车熟路地破了阵,手中提着两条狗,便拿手肘去推小木屋的门。
许久没有人来,小木屋的门却一推就开,门轴发出顺滑的声音。他有些诧异,心漏跳了一拍,停了一下才往里看去。
空荡荡的,并没有人。窗户有一条缝,门一开,刀子一样的冷风直往脸上招呼。
他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一瞬,他竟以为沈磐在里面。如果两人相见,他怎么解释自己居然摸到了这个小木屋?
这么一想,这个充满回忆的小木屋便成了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仿佛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这里,发现他的不对劲。
他把默默和小白往地上一放,自己走去关窗,目光无法克制地在那几行小字上停了一瞬。
就一瞬,便似看到一个小沈磐在那里刻字。
那里还没有他的刻下的“霞待微明时”。
谢无咎感到手脚发麻。这个地方简直是个回忆的火药库。不需要引线,光是站在这里,就足以将那些甜的酸的苦的回忆都通通引爆。
年少时数不清的,他与沈磐同窗共渡的夜晚,都在这里。
他曾在这里雕刻沈磐的小像,也在这里被沈磐发现心意。
他们在这里第一次拥抱,仓促又短暂。
他们还在这里唯一一次亲吻……
不能想了。谢无咎努力把这些回忆废料甩到脑后。
他脱下了外袍,把默默和小白裹在了里面,仔细为他们擦拭。
“快快,抖一抖,干一点了我们赶紧走。”他对它们说,真是半点也不想再在这里再待下去。
默默和小白却懒洋洋的,享受着谢无咎的服侍,小眼睛半睁半闭,像是要睡着了。
没过一会儿,谢无咎忽然闻到了一股尿骚味。一翻棉袍,它们竟然不声不响就拉了几泡尿。还正好,都拉在了谢无咎的外袍上。
谢无咎扶额,心中无奈叹气,“好,很好,非常好——但,这是我唯一一件外袍。”
谢无咎只好把他们俩抱出来,又脱了一层夹衣给它们裹着。自己则只穿单薄的中衣,把外袍卷起来,拿到外面温泉中去洗。
天气已经快要入冬,西北的寒像细针一样扎进了每一寸皮肤。谢无咎一边洗,一边冷得牙齿发颤,渴望着跳进这温泉里泡上一泡。
前世他当然没少干这事儿,但现在他初来乍到,这么干就多少有点越界了。
草草搓了几把,感觉尿骚味被洗掉了,他才把衣服拧干,站了起来。
一回头,脑子嗡鸣了一声。
不远处站着的人,正是沈磐。
他怎么会在这儿,他看到了什么,他会不会发现了,他那是什么表情,我该说什么……一连串的问题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可是谢无咎给不出哪怕一个答案。
他甚至还不知道两个人眼神对上没,就发现沈磐走到了他身边,解开自己的雪貂毛大氅,披在了他的身上。
谢无咎:“……”
沈磐没有说话,但这举止相当奇异,把被突如其来的暖意烘烤的谢无咎给镇住了。
“我……”谢无咎开口,一把扯下大氅,递回给沈磐,“我不冷。”
沈磐接过了,抖了一下,两手从他肩头绕过,依旧给他披上,不仅如此,他还在系带处打了一个结。
打结的手一带,谢无咎就往前一趔趄,等站稳后迫不得已抬头,额头擦过了沈磐的鼻尖。
谢无咎只感觉额头极快地被冰了一下又被暖了一下,只有一个想法:我这时候居然这么矮!
其实他并不矮,在蹴鞠队和太学一众贵族少年里,都是鹤立鸡群的人物。是沈磐太高,肩宽腰细腿长,轻而易举就被他拿捏了气势。
谢无咎真觉得曾经的自己瞎了眼,怎么就信了师父是个病弱文人郎君,压根没往沙门鬼匪身上想。
要不是他整理衣物时,发现沈磐一件衣服的料子和当初他从沙门鬼匪身上拽下的一模一样,他还不知道还会被瞒多久。
谢无咎暗暗咬牙切齿,往后退了一步,面上却不动声色,好像刚才的接触压根不存在。
“行,多谢你的好意。”沈磐执意要受冻就让他受吧,关我什么事。
似乎是谢无咎疏离冷淡的态度,或是谢无咎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刺激了沈磐,他做了好事,却也微沉了脸,有些不客气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谢无咎答:“迷路了,摔了一跤,衣服脏了,洗一洗。”
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蹩脚,更别提心思敏锐的沈磐了。
看表情,就知道沈磐一个字都不相信,可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借口了,索性装傻耍赖。
“这是什么地方,我不能来吗?”
“不是。”
谢无咎早就摸清楚了,只要有心事,沈磐就会进入寡言模式。
“这个阵法太简单了,我随便就能破了。”
“……是吗。”
“你找我有事?”
“你身上有伤,我带你去看大夫。”
之前这种事,不都是连意来吗?让我去王大胆那儿,估计又是把我弄晕,然后开始把他当个药人来炮制。他这辈子对易经洗髓没有兴趣。一名战场上的将军武功再高,只是锦上添花,很难左右大局。当权者要杀你的时候,武功也没个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