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再用“爱”的名义,把他推入更深的地狱。
鹿烬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他回到了当初那个南方小城。
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贺知许,包括江叙。
找了一间很小很旧的出租屋,安安静静地住下来。
不社交,不外出,不联系任何人。
像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日子安静得可怕。
空下来的时候,他会轻轻摸向自己的小腹,那里已经恢复平坦,可那种尖锐的痛、失去孩子的空,时时刻刻都在。
守安。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念。
妈妈对不起你。
是妈妈没护住你。
眼泪无声滑落,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绝望。
他不再恨雾终年了。
恨,还需要力气。
他连恨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片,彻底的死寂。
而雾终年,真的疯了。
他没有去找鹿烬。
不敢找,也没脸找。
他把所有当年参与暗算的人,连根拔起,手段狠戾得近乎嗜血。
凶手付出了代价,可孩子回不来,鹿烬的心,也回不来。
他回到那间公寓。
里面还留着鹿烬的气息,他用过的杯子,他盖过的毯子,他看过的书,墙上那张他小时候的照片。
还有那本,写着“雾守安”三个字的取名手册。
每一样东西,都在凌迟他。
他把自己关在里面,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一遍遍地摸着飘窗,那里是他们亲吻、融化、靠近的地方。
一遍遍地摸着床边,那里曾有他和孩子的温度。
一遍遍地喊:“小烬,守安,我错了……”
可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回声。
他开始自虐。
不吃饭,不睡觉,不照顾自己。
身体迅速垮掉。
薄凉初找到他的时候,他倒在地板上,意识模糊,嘴里还在喃喃:
“我没守住……”
“我对不起他们……”
“你这是在干什么!”薄凉初红着眼吼他,“你把自己折磨死,鹿烬就能回来?孩子就能回来?”
雾终年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空洞:
“回不来了。”
“都回不来了。”
“我把他的光,灭了。”
“我把我们的孩子,弄丢了。”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深夜,鹿烬躺在床上,忽然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小小的、软软的孩子,抱着他的脖子,轻声喊:“妈妈。”
孩子身上,有葡萄的甜,也有雪松的暖。
鹿烬伸手想抱住他,孩子却一点点变淡,一点点消失。
“妈妈,我走啦。”
“你们要好好的。”
鹿烬猛地惊醒,冷汗浸透睡衣,胸口剧烈起伏。
眼泪,终于崩溃决堤。
他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压抑了无数天的哭声,终于破腔而出。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
“守安……”
“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好想你……”
哭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无人安慰,无人拥抱。
窗外,月光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