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的清晨来得安静又沉重。
鹿烬是在浑身酸痛里醒的,一睁眼,鼻尖全是雾终年身上清冷的雪松味,腰上横亘着一只滚烫的手臂,将他牢牢锁在怀里,半点都逃不开。
昨夜的画面碎片般涌上来——
他的颤抖,他的眼泪,他无力的抗拒,雾终年克制到发抖的温柔,还有那句带着强制与卑微的“我不能没有你”。
以及……他没有做任何防护。
鹿烬的脸色瞬间惨白到透明。
身体深处那点陌生的、细微的异样感,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心脏,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可能会有孩子。
可能会怀着一个,他恨着、却又深爱着的人的孩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鹿烬整个人都僵住,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雾终年几乎立刻就醒了。
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温柔得让人心尖发疼:“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鹿烬没说话,一动不动,浑身僵硬得像块冰。
他不敢动,不敢回头,不敢让雾终年看见他眼底的恐慌与绝望。
他怕。
怕这个孩子成为永远绑住他的枷锁。
怕这个孩子出生在一个没有信任、只有伤痕的关系里。
怕这个孩子,将来和他一样,在等待与不安里长大。
雾终年很快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他轻轻松开一点,低头去看他的脸,指尖刚碰到他的脸颊,就被鹿烬猛地偏头躲开。
这个躲闪,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雾终年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无措:“小烬,我……我昨天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我没有控制住——”
“你别碰我。”
鹿烬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发颤,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来,蜷缩到床角,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通红空洞的眼睛,看着远处,不看他。
“我脏了。”
他轻轻说。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瞬间砸碎了雾终年所有的理智。
“不是的!”雾终年猛地坐起身,伸手想去碰他,却又不敢,只能僵在原地,红着眼眶,声音破碎,“你没有脏,是我不好,是我混蛋,是我强制你,是我对不起你——”
“你会有孩子的。”鹿烬突然打断他。
这句话落下,整个房间瞬间死寂。
雾终年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唰地惨白,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怔怔地看着鹿烬,嘴唇颤抖,半天发不出一个声音。
孩子……
他们会有孩子。
一瞬间,狂喜、恐慌、愧疚、不安、绝望……所有情绪同时炸开,淹没了他。
他想要孩子,想要一个和鹿烬的孩子,想要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家。
可他也清楚,这个孩子,对现在的鹿烬来说,不是礼物,是枷锁。
是把他彻底困在这座囚笼里,再也逃不掉的锁链。
“小烬……”雾终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会负责,我会娶你,我会——”
“我不要。”鹿烬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我不要孩子,我不要你负责,我不要和你有任何牵扯。”
“你放我走,雾终年。”
“求你了,放我走。”
他第一次用这么卑微的语气求他,像被彻底抽走了所有力气。
雾终年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几乎窒息。
他慢慢靠近,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半强制地伸手,将他重新揽进怀里。
没有用力,没有压迫,只是固执地、不容拒绝地抱着他。
“我不放。”
“孩子我要,你我也要。”
“这一次,我什么都不会再放开。”
鹿烬在他怀里拼命挣扎,眼泪汹涌而出:“你凭什么?!凭什么强制我留下,凭什么强制我和你有关系,凭什么还要强制我留下你的孩子!”
“凭我是孩子的父亲,是你的人。”
雾终年收紧手臂,将他死死按在自己胸口,让他听着自己滚烫而慌乱的心跳,声音低沉而疯狂,“我知道你怕,我知道你恨,我知道你不想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