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赌上了一切。
可江叙的话,让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安稳,瞬间崩塌。
恐惧再次席卷而来。
就在这时,天台入口的门,被轻轻推开。
雾终年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指尖微微颤抖,周身的雪松信息素冷得刺骨,却又强行压抑着,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痛苦与慌乱。
他听见了。
一字一句,全部听见了。
听见江叙的守护,听见鹿烬的慌乱,听见那句“别把所有安全感押在一个人身上”,也听见了——鹿烬心底,从未真正消失的怕。
鹿烬看见他的瞬间,脸色彻底失去血色,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像被抓包的罪人。
这个下意识的躲闪,像一把刀,狠狠刺穿雾终年的心脏。
江叙转头看向雾终年,没有畏惧,只有平静:“雾老师,你都听见了?”
“是我让他不安,是我让他害怕,是我欠他的。”雾终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目光死死锁在鹿烬身上,“但我不会放手,我会用一辈子补。”
“你补得了过去,补得了他心里的疤吗?”江叙沉声问,“你一消失就是三年,你让他怎么再毫无保留地信你?”
“我……”雾终年语塞。
他无法反驳。
江叙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鹿烬一眼,那一眼里有心疼,有无奈,有祝福,也有一丝放不下的牵挂。然后,他侧身从雾终年身边走过,轻轻留下一句:
“别再让他哭了。”
天台瞬间只剩下两个人。
风很大,吹得鹿烬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
雾终年一步步朝他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声音颤抖:“小烬,你真的……还是这么怕吗?”
“就算我把你抱在怀里,就算你把自己交给我,就算我许下承诺……”
“你还是不信我,对不对?”
鹿烬眼泪汹涌而出,拼命摇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没有……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我怕我自己……”
“怕我再走?”雾终年停下脚步,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眼底红得吓人,“怕我再一次为了保护你,推开你?”
鹿烬哭着点头,崩溃出声:“我怕!我怕!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我怕醒来你就不见了!我把一切都给你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你再走,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江叙说得对,我不该把所有赌注都放在你身上……”
“可我控制不住,我只能爱你,我只能靠你……”
“我好怕,终年哥,我真的好怕……”
他蹲下身,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像回到了那三年无数个绝望的夜晚。
雾终年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崩溃大哭的样子,心脏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抱他,想哄他,想把所有的不安都揉碎。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他更慌。
他怕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是我不好……”雾终年声音破碎,眼泪终于落下,那个强势冷漠的Alpha,在这一刻彻底崩溃,“是我让你变成这样,是我让你连爱都带着恐惧……”
“我该怎么做?”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才能真正安心?”
“是不是我消失,你才不会这么疼……”
“不是!”鹿烬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嘶吼出声,“我不要你消失!我要你陪着我!我要你说话算话!我要你毕业娶我!”
“可我怕你做不到!”
这句话,吼出来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天台一片死寂。
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荒凉。
爱到极致,也虐到极致。
他爱他,离不开他,把一切都给了他。
却也怕他,怕到极致,怕到连相信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雾终年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伸出手,却不敢碰他,只是红着眼,一字一句,用尽全力承诺:
“我做到。”
“我一定做到。”
“就算死,我也不会再离开你。”
鹿烬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颤抖的指尖,看着他眼底绝望的深爱,终于再也撑不住,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哭得浑身发抖。
“那你别离开我……”
“永远都别离开我……”
“好。”
雾终年紧紧抱住他,像抱住自己失而复得的命,眼泪砸在他的发顶,滚烫而沉重。
可他们都清楚——
这场中度虐,没有结束。
疤还在,怕还在,拉扯还在。
江叙那句“我还在”,像一根细刺,扎在两人之间,拔不掉,也绕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