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的消息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白纸黑字，像一道无声的命令，瞬间压得整个年级都紧绷起来。教室里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埋首于题海，连空气里都飘着紧张的味道。

可这份紧张，在鹿烬身上，却变成了另一种煎熬。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复习卷，目光却久久停留在同一行字上，根本无法集中。指尖冰凉，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天台那场崩溃的对峙，回荡着江叙那句“我还在”，回荡着他自己哭着喊出的“我怕你做不到”。

越是想静下心，越是心乱如麻。

他怕考不好，怕被老师批评，更怕让雾终年失望。

现在的他，把所有情绪都系在那个人身上，一举一动，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惶恐，生怕自己哪里不够好，就成了被丢下的理由。

雾终年站在讲台上，看似在整理试卷，目光却自始至终，都轻轻落在鹿烬身上。

他看得一清二楚——少年微微蹙起的眉，发白的指尖，频频走神的眼神，还有周身那层怎么都散不去的不安。

心口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闷疼。

他知道，期中考的压力，加上心底始终未平的惶恐，已经快把鹿烬逼到临界点。

薄凉初凑过来，低声叹一句：“你再这么盯着，他更紧张。”

雾终年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力的疼：“我怕他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他自己走出来。”薄凉初摇头，“你护得再紧，心里的坎，只能他自己跨。”

雾终年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比谁都清楚，却比谁都煎熬。

考试当天，考场按成绩重新编排。

命运般的，鹿烬和江叙在同一个考场，而雾终年，是这场考试的监考老师。

走进考场的那一刻，鹿烬的心脏猛地一缩。

江叙坐在他斜前方，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依旧温和，没有尴尬，没有纠缠，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在说“别紧张”。

就是这一眼，让鹿烬更加紧绷。

他怕雾终年看见。

怕他误会，怕他多想，怕他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交集，再次把他推开。

很快，考场门被推开。

雾终年走了进来，一身干净的衬衫，身姿挺拔，可周身的气息却冷得明显。清冷的雪松信息素淡淡弥漫，不是压迫，而是压抑到极致的紧绷。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全场，精准落在鹿烬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鹿烬下意识低下头，手指死死攥紧笔。

雾终年的心，又是一沉。

他看见了鹿烬刚才与江叙的对视，看见了他瞬间慌乱的闪躲，看见了他浑身紧绷的不安。

理智告诉他，那只是普通的同学间的示意，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可心底那点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慌，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怕。

怕鹿烬回头，怕江叙的温柔真的打动他，怕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最终还是选择离开。

这场考试，成了三个人无声的对峙。

雾终年站在教室前方，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鹿烬。

每一次他低头沉思，每一次他微微蹙眉，每一次他指尖发颤，都清清楚楚落在雾终年眼里，疼在他心上。他想走过去，想摸摸他的头，想告诉他“别怕，有我”，可他只能站在原地，扮演一个冷漠的监考老师。

鹿烬被那道灼热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试卷上的题目变得模糊不清，脑海里乱糟糟一片。

他能感觉到雾终年在看他，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紧张、在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想抬头看他，想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却始终没有勇气。

而坐在斜前方的江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涩然。

他看得明白，鹿烬的所有情绪，都系于雾终年一身。

欢喜是他，慌乱是他，紧张是他，不安也是他。

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旁观者。

考试进行到一半，鹿烬忽然信息素微微不稳。

连日的焦虑、恐惧、紧绷，在这一刻瞬间爆发，葡萄甜香轻轻溢散，带着细微的颤抖与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