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聋了还是在梦游？我叫你把这个贱婢拖出去乱棍打死，你听不见吗！”馀灯双手叉腰，嚣张跋扈。

叶珩煜看看跪在地上的沈清许，又看看叉着腰的馀灯，他不太擅长临场发挥，这一点馀灯心知肚明。

“真是愚蠢，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亲自来。”馀灯嫌弃地说，弯腰一把攥住沈清许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又顺手拉住叶珩煜的袖子，拖着两个人就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朝折梅娘子粲然一笑，挑衅道：“娘，女儿今日先不陪您用膳啦，夫君今日有事没来，女儿倍感心酸故而沉默寡言，还望娘谅解，等夫君明日得空了，女儿再带他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拖着两个人迈出了门槛，骄傲得像一只打了胜仗的小孔雀。

叶珩煜被她扯着袖子一路拖着走，直到拐过游廊的转角确认身后没有人跟上来，才道：“你刚才真吓到我了，一点准备都没有。”

“吓到就对了，吓不到你这戏就不真。”馀灯松开他的袖子，笑得理直气壮。

她把沈清许和叶珩煜带出来后便开始犯愁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她方才在桌上撂了话要把沈清许这个“贱婢”拖出去打死，现在人拖出来了，若是不打，回头被人瞧见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可要是打，她哪下得去手啊，沈清许这一路上护她帮她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别说打了，光是方才沈清许跪在青石地面上那扑通一声她听着都觉得心疼。

她在天井旁走来走去，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既不打人又能把戏继续往下演的法子。

“去老梅树那边吧。”徐子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了上来，朝老梅树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他姿态闲散地往门框上一倚，晨光从梅花枝丫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将他轮廓本就利落的侧脸衬得更深了几分。

“好主意！”馀灯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棵梅树比初雪楼外那棵还要粗壮几分，虬曲的枝干上开满了粉白的花，花瓣被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在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若是不考虑他们此刻正困在妖怪布下的幻境里，这倒确实是个赏景的好去处。

她环顾四周细细打量了一番——梅树背后是一面爬满了枯藤的青砖院墙，左侧是一排下人房的屋檐，右侧是通往前厅的游廊，视野开阔一览无余，要是有谁靠近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确认周围没有多余的眼睛之后，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你都解决完了吧？门外的下人都安置好了？不会半途醒过来坏我们的事吧。”

“差不多了。”徐子安抬手掸了掸肩头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花瓣，“这宅子里的下人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是看见过我出现在前厅门口的，现在都被我挪到柴房后面的杂物间里睡大觉了。不过还没看见他们。白聿、章梓莹、祝怀逸一个都没露面。这宅子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左右两进院落外加后院一整片花园，搜起来得花些工夫。”

馀灯暂时将这些担忧按下，朝沈清许咧嘴一笑：“沈姐姐，委屈你了，你只管在这儿象征性地哀嚎几句，叫得惨点就成。”

沈清许无奈地笑着摇头，在梅树下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清了清嗓便开始尽职尽责地执行她的“任务”。她这个人平日里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连在烬之城被邪祟围攻时都不曾高声尖叫过，可此刻却像是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

“别打了！求求你们轻点。奴婢再也不敢了！救命……”

叶珩煜站在沈清许身旁一边给她揉肩一边拿脚在碎石地上踩出节奏感十足的闷响来模拟板子着肉的声音，偶尔还会用拳头砸两下自己的掌心制造出更为逼真的音效，忙得不亦乐乎。

沈清许嘴里说着求饶的话，实际上被他按肩膀按得舒服得差点眯起眼睛，脸上的表情和嘴里发出的声音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副场景若是被不知情的人撞见了，大概会觉得这群人疯了。

你别说，单听声音真的很像。馀灯站在门口把风，听着身后传来的哀嚎和板子声，忍不住在心里给沈清许和叶珩煜的默契程度打了个满分。

不过她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馀灯走到梅树下蹲下身来，凑近正靠坐在树干上闭目养神的徐子安：“徐师兄，那些下人真的不会被人发现吗？柴房后面的杂物间锁了没？还有贺霖，那天早上我醒来之后就没看见他了，地上只剩几截断掉的麻绳，你去哪儿了？把他塞到哪里去了？该不会是扔河里了吧。”

“不用操心，我处理干净了。”徐子安懒得睁眼，微微侧头，几缕碎发从额前滑下来遮住了他的眉骨。

“你杀了？”馀灯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他袖口的一角。

“我说了，不用管。”徐子安终于斜斜地瞥了她一眼。

他越是不说她就越是好奇，可她问了三次都被他用“不用管”堵了回来，再问下去就成死缠烂打了。

她气鼓鼓地盯着他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败下阵来，这人要是铁了心不想说的事，拿撬棍都撬不开。

馀灯别过头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决定暂时休战，等把眼下这关过了再慢慢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