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靠在芒果树的树干上,一直沉默地看着这一幕。任平生转向他。
“你当年在格斗场上被我打断肋骨,没有还手。”
“因为老爷子在那天之前找过我一次,”沈默说,“他让我不能赢你。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猜到了——他怕温羡在场边看出你的真实实力,提前把你从阎王殿里调出去做别的事。”
“你瞒了我十多年。”
“你没问。现在问。”
任平生没有问。他伸出手。沈默握住了。不是和解,不是原谅,是把这些年所有没说出口的话,从掌心传递过去。
那天晚上,任平生在庄园的木屋里摆了一桌简单的晚餐。他母亲坐在轮椅上,被闻则推到桌边。她的头发全白了,手腕上还戴着那条跟任平生一模一样的银色链子,眼神飘忽而迷茫,但偶尔落在任平生脸上的时候会有几秒清晰——像是一盏快没油的灯,火苗忽然被拨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任平生把搪瓷碗放在她面前。她低头看着那只碗,眼睛里忽然有了光。她伸出枯瘦的手,手指在碗底的刻痕上来回摩挲。
“远山。”她用老挝话说。发音不准,但足够清晰。
满桌安静。任平生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闻则端着汤碗的手定住了。顾霆琛看着他母亲的手指在碗底那组数字上一遍一遍地画着,画了又画,像是要把那些凹痕从搪瓷里重新刻一遍。她抬起头看着顾霆琛,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只牵动了一点点,但眼睛里有光。
“你像他。远山。你像他。”她的中文很生涩,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年他在河边——抱平生——说‘孩子不能跟妈妈分开’。他说他会回来。他没回来。”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任平生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她转过头看着儿子,眼神里忽然有了一瞬间极其清晰的辨认。不是糊涂人的茫然,是一个母亲终于在病痛的迷雾里认出了自己孩子的那一瞬。
“平生。”她叫他的名字。
任平生的手在发抖。
“妈。我在。”
她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件等了太多年的事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然后她把搪瓷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瘦。”
湄公河的晚风从窗户里灌进来,把桌上的烛火吹得晃了晃。闻则悄悄站起来,把窗户关了半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