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握紧了手机。他一直以为温家只有温羡一个人。但现在他知道了——温羡背后还有人。那个人用同一枚家徽,但把蛇的嘴闭上了,像是在说:我儿子说的话不算数,我说的才算。
“如果这个章是温庆吾的,那老冯是谁?跟温家有什么关系?”
“老冯……”陈伯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我刚才在数据库里紧急搜了一下。姓冯的人在温家相关档案里出现过一次——不是温家的人,是给温家刻章的人。温家的三枚双头蛇私章,全部出自同一个刻章匠之手。那个刻章匠姓冯,全名叫冯景尧。广东佛山人,在东南亚华人圈子里很有名,专门给大族刻私章。他在八十年代末忽然消失了,不再接任何订单。如果‘老冯’是冯景尧——那他就是给温家刻了三枚章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三枚章之间区别的人。”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老爷子的收据上作为经手人?老爷子和温庆吾之间——”
“那就不知道了。”陈伯说,“但老爷子能把收据藏在你军牌夹层里的名单里,说明他对这张收据的重视程度不亚于名单本身。找到老冯,就能知道收据左半边写了什么。”
“老冯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记录上最后一次活动是1990年春天,在广州。之后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查他现在还在不在广州。如果在,我要见他。”
“好。我尽力。但沈默——如果温庆吾还活着,那温家的事就没完。老爷子把他藏在收据里,说明他知道温庆吾的存在,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你。”
“我知道。所以我要先找到老冯。”
挂了电话,沈默把收据放回夹层里,把名单合上。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顾霆琛发了一条消息。
“名单最后一页夹层里有一张收据。跟温羡的父亲有关。你回来之后看一下。”
顾霆琛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四个字:“在家等我。”
傍晚时分,顾霆琛推门进来。他把西装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领带也解了一半,显然是从齐修那里一路赶回来的。
“收据呢。”
沈默把名单递给他。顾霆琛走到书房,打开台灯,把收据放在灯下仔细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放大镜拿过来,逐字逐字地读。读到“安置地点:广州”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广州。这个人就在我们所在的城市。”
“可能。”
“老冯。这个名字我没见过。”顾霆琛把收据翻过来,看到那个双头蛇水印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跟温羡的一样。”
“不完全一样。陈伯说这是温羡父亲的私章。温庆吾。温家真正的掌权人。”
顾霆琛把收据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来。他的表情很镇定,但沈默注意到他在坐下来之后把袖扣解开又扣上、扣上又解开——这是他只有在面对最棘手的局面时才会出现的动作。
“温庆吾。”顾霆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温羡在遗书里写‘你本可以不救的那条命’——不是他自己,是他父亲。我爸救的不是温羡,是温庆吾。温羡到死都在嫉妒这件事。”
沈默没有说话。他在等顾霆琛把这一层逻辑完整地理出来。
“温庆吾应该在合资项目启动之前就出事了。他可能是被仇家追杀,可能是内部火并。他受了重伤——收据上写的‘旧伤未愈’。我爸救了他,把他藏在广州,让老冯经手安置。温羡知道这件事,但不确定他父亲是活着还是死了——所以他在遗书里写‘你本可以不救的那条命’,是在说:你救了我父亲,但我不谢你。”
顾霆琛的手指在收据边缘轻轻摩挲。
“季维在宴会上说‘我欠你父亲一条命’。他说的不是他在合资项目里的背叛——他说的也是这件事。季维知道我爸救过温庆吾。也许温庆吾的藏身地点,就是他卖给温羡的。”
沈默在他说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把老爷子戳在收据上的那个洞指给顾霆琛看。
“老爷子戳的。跟金边便笺上那个墨点一样——他每次写到最痛的事就戳一个洞。收据上戳在这里,说明温庆吾被安置这件事,对他来说不是胜利,是痛。”
顾霆琛低头看着那个洞,没有说话。
“他怕的不是温庆吾。”沈默说,“他怕的是你父亲死了,而温庆吾还活着。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就是这个账——他活下来了,温庆吾活下来了,唯独顾远山死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台灯的光圈照着桌上那张泛黄的半张收据和那枚被笔尖戳出来的洞。
“找到老冯。”顾霆琛说,“我要知道收据左半边写了什么。还要知道——温庆吾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