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只写了一个名字。
不是彭岳。不是齐修。是一个沈默和顾霆琛都没有预料到的名字。
顾霆琛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握着文件夹边缘的手指泛白了。他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轻声念了出来。
“季维。”
沈默不认识这个名字。不是星辰的人,不是广源的人,不是任何一个出现在之前所有线索里的人。但他注意到顾霆琛念出这个名字时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意外,而是一种被记忆从极深处拽出来的、近乎恍惚的确认。
“季维是谁?”
“我妈那边的人。”顾霆琛的声音很干涩,“她的表弟。我小时候叫他季维舅舅。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我爸出事前两个月。他带我去过游乐场。然后他就消失了。我妈说他移民了。后来我妈病重的时候反复念叨一个名字——‘季维’。我当时以为她在想她表弟。现在我知道了,她不是在叫他。她是在骂他。”
他停顿了一下。
“温羡说真正下杀令的人还活着,在国内。季维——他一直都在国内。他现在是盛维资本的创始人。华南最大的私募基金。去年星辰的年会他赞助了三百万。”
沈默把那页纸拿过来,仔细看了一遍。顾远山在“内应”那一章的正文里详细记录了季维是怎么渗透合资项目的——不是直接参与,而是通过顾远山的妻子。季维是顾家最受信任的内亲,可以自由进出顾宅,能在姐夫的书房里翻文件而不被怀疑。温羡需要的不是商业情报,是顾远山的行程。而季维,就是那个提供行程的人。
温羡用钱收买了彭岳。但他用的不是钱拿下季维。顾远山在这一章的最后一行写道:“他不是因为恨我才出卖我,是因为——”
写到这里停了。笔迹断在半句,后面没有内容。沈默盯着那根断掉的笔迹,忽然想起了什么——跟金边便笺上那个墨点和乱线一模一样。不是巧合,是同一个习惯。顾远山和老爷子有一个共同点:在写到最难写下去的那个名字时,都会在纸上戳出墨点。
“这句话他没有写完。”沈默说,“半句断了。不是没时间写,是不想写。”
顾霆琛没有说话。他把那份名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合上,放进随身带的包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放一件太沉的行李。
“去机场。”
“什么?”
“回国。回广州。”顾霆琛转身走向金库门,“季维还在国内,还活跃在商界。我妈咽气前最后念叨的那个名字——我要当面问他,他当时卖我父亲的时候,到底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