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苏赛街十七号是一栋新古典主义风格的老建筑,石砌外墙,三层高,大门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楣上刻着一行已经模糊的法文。这栋楼现在已经不是银行了——银行在九十年代末被收购,原址改成了私人收藏馆,专门存放旧时代的名人遗嘱和重要契约。但地下金库保留了下来,作为历史建筑的一部分被列为文化遗产。
收藏馆的管理员是一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灰毛衣和灯芯绒裤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故纸堆里泡了一辈子的那种人。沈默用法语说明了来意,管理员推了推眼镜,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这两个亚洲人。
“保险柜编号CH,确实是我们的库存。但这个保险柜的租约是私人协议,不对外开放。除非你们有钥匙和授权信。”
顾霆琛拿出钥匙放在柜台上。黄铜钥匙落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同时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那份1990年的购房文件复印件——上面齐修的名字和签名清晰可见。
“这栋楼的产权人齐修先生委托我们来查看保险柜。”他说,“如果你需要确认,可以打电话给他。他应该还留着这栋楼的产权证。”
齐修的授权在几分钟内通过视频确认,管理员最终点了头。沈默和顾霆琛走进地下金库的入口,管理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最后一道门需要钥匙和编号一起。编号写在钥匙柄上。”
地下金库的入口是一道厚重的铁门,管理员用密码打开了第一道。然后是旋转楼梯,狭窄而陡峭,墙面上的石材冰冷潮湿,脚下的台阶被无数双鞋磨得光滑凹陷。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在石墙上回荡。
第二道门是钢制的,管理员插入了电子钥匙。第三道门是最后一道——一面巨大的圆形金库门,跟银行保险柜广告里的那些一模一样,钢铁的厚度足有半米。门的中央是一个老式机械锁孔,旁边刻着法文警示:“未经授权不得开启”。
“钥匙。”沈默说。
顾霆琛从内袋里拿出那把黄铜钥匙。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正好吻合。然后他停了一下。
“编号。CH 1989-11。”
他转动钥匙。机械锁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齿轮咬合的声音从墙壁内部传来。然后圆门缓缓向外开启,沉重的铰链发出低沉的嗡鸣。
保险柜里只有一个东西。
一个老式皮质文件夹,跟温羡在天台上拿的那份一模一样——黑色皮面,边角磨损,封面上没有任何字。但这份比天台上那份更厚,皮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沈默伸手进去,小心地把文件夹拿出来,放在旁边的金属桌上。
顾霆琛打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是顾远山的——
“文钊:这份名单留给你。如果我出了意外,名单上的人不能全信。其中有一个人叫温羡。不要让他靠近我家。远山。”
顾霆琛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把这页纸翻过去。
第二页开始,是一份完整的名单——比温羡手里那份更全,列出了合资项目的全部出资方。有些名字是沈默在另一份名单里见过的,有些是完全陌生的。名单末尾有一个独立的章节,标题只有两个字:“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