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李主任的办公桌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宋桔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诊断报告的边缘,纸张被捏出几道褶皱。
林薇坐一旁忐忑不安的看着宋桔。
“李主任,您找我们?”
“听说穆华考试中途晕倒,缺考了。”
“李主任,穆华的情况真的不能再拖了。”
林薇她站起来,转过头直视着主任。
她的声音比上午第一次来时更沉了些,“昨天他在咨询室里告诉我,上周三她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突然就觉得腿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能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就不用再写卷子了’。
我当时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在发抖,那不是年轻人一时的冲动,是焦虑已经把搞得有神经质。”
“不是装的吗?你连这都看不出来,还找个医生来!”
李主任放下手中的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宋医生,我知道你是专业的,也相信你说的话。
——但你得理解我这个做年级主任的难处。
现在离高参考只剩几个月,穆华是我们年级的种子选手,他要是休学,不仅她自己的成绩会受影响,整个班级的氛围都会被打乱。
其实也可以,我看过他们成绩了,是很糟糕。
你没见过每次考试前,孩子们盯着排名表的眼神,那里面全是不甘和压力,穆华只是其中一个,要是开了这个头,其他孩子有样学样怎么办?”
主任指尖轻敲桌子,茶缸的水被连带着一晃一晃。
“这不是‘有样学样’,是正视问题。”宋桔往前倾了倾身子,把诊断报告推到李主任面前,“您看这里,市级精神医院中心的诊断结果,重度焦虑障碍伴抑郁发作,还有睡眠障碍和躯体化症状。
穆华现在每天只能睡三个小时,一拿到试卷就手抖,连最简单的选择题都要反复核对十几遍,他根本没办法正常考试。
您所谓的‘种子选手’,现在连坐在教室里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李主任拿起诊断报告,翻了几页,目光在“自杀意念”那几个字上停了很久。
他叹了口气,拿着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宋医生,我不是铁石心肠。我儿子当年高考的时候,也因为压力大失眠了半个月,我那时候也急得团团转,但还是咬着牙让他坚持下来了。现在的孩子,是不是太经不起挫折了?”
“时代不一样了,李主任。”
宋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您那时候的压力,更多是来自外部的生存需求,而现在的孩子,是被‘必须优秀’的枷锁困住了。
穆华的妈妈是个普通人,从小就对她要求极高,考第二名都会被说‘为什么不是第一’。
在学校里,老师的期待、同学的竞争,再加上他自己对完美的执念,这些东西像山一样压在她身上。
他不是经不起挫折,是这座山太重了,他扛不动了。”
两人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过了一会儿,李主任把诊断报告放在桌上,摇了摇头:“宋医生,我还是不能批。这样吧,我给她批一个月的长假,让她在家休息,你定期上门给她做咨询,等期末考的时候再回来参加考试。
这样既不影响她的学业,也能让她调整状态,你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