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越来越近。

楼下有人在喊，楼道里也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谢云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像是终于从那场疯狂里醒过来。

他看向周斥，又看向瘫坐在地上的许翠霞，嘴唇抖了抖，终于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妈，你听我解释，我刚才是被他逼的，是林逸逼我的！他故意让你误会我，他就是想让你恨我！”

“妈……要是警察抓住我，我就完了！你真的打算毁掉我一辈子吗！”

许翠霞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她眼睛红得吓人，眼泪却已经流不出来了。

刚才那一瞬间，谢云舟抓着她往楼下推的时候，她不是没有求过他。

可谢云舟没有停。

许翠霞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可是看到谢云舟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样子，听到他口中苦苦哀求的话语，却终究还是扭头看向了林逸。

“小逸……”

她声音很小，却还是开口道：“我以后，只有你一个儿子，我不会……不会再认他了，你能不能……能不能放过他这一次？”

周斥站在不远处，无奈叹息一声。

他不知道如果是林逸，此刻会怎么做，但他不是圣人。

有的人，是永远都不会醒悟的。

“你不应该求我。”周斥冷冷道：“今天看到这一切的不止我一个人。”

谢云舟猛地抬头。

那些镜头和纷纷议论仍旧对着他。

“你们不许拍！”谢云舟突然崩溃似的喊起来，“关掉！都给我关掉！”

没有人听他的。

有人骂他畜生，有人已经把刚才录下的视频传给警方，有人扶着许翠霞想先把人带离楼边。

谢云舟被人群逼得后退一步，忽然像想起什么，转身朝楼道口冲去。

周斥刚要动，许翠霞却在这时扑了一下，猛地将周斥扑得后退一步，没能第一时间抓住谢云舟。

谢云舟抓住这个缝隙，头也不回地冲了下去。

街上一时间乱成一团，尖叫声不断。

今天被周斥召集来的，都是林逸的粉丝，大都是女孩。面对一个穷凶极恶连自己母亲都不放过的歹徒，记录证据是勇敢，可如果和他正面冲突，那就是愚勇了。

偶有那么一两个人想要拦住他，最终却也还是被他可怕的眼神震慑不敢出手。

混乱的街巷最适合逃跑，警笛声终于赶到的时候，谢云舟已经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鱼，钻进了不知哪处角落。

周斥没有立刻追，他低头看向扑在自己身上的许翠霞。

许翠霞像是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浑身发抖，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斥看了她很久，忽然问：“他刚才是真的想杀你。”

许翠霞眼泪猛地落下来。

“我……”她嗓音沙哑，“我不是……我不是想放他走……”

周斥语气很平：“你是。”

许翠霞像被这两个字钉住。

“你放走的不只是你儿子。”周斥说，“也是你最后一次，和养子修复母子关系的机会。”

“从今往后，你没有孩子了。”

说完，他扶着许翠霞坐在一旁的藤椅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许翠霞看着林逸的背影，终于崩溃，捂着脸哭出声来。

混乱的声音依旧在耳边萦绕，警察们四散在街巷中搜寻，混乱的脚步声掺杂着间或的指路声与提供证据的声音，嘈杂地混在一起。

可是周斥已经不想再听。

他一步步走下了昏暗的楼道，坐进了停在街对面的车子。

系统在周斥意识里安静了很久，才低声道：【我已经锁定他了。老城区监控少，但警察已经把附近都围住了，他跑不远。】

【不用管了。】周斥靠在车座中，突然觉得万分疲惫：【抓犯人是警察的工作，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次计划其实非常成功。周斥出发来到这座小城的时候，甚至都还不知道谢云舟的目的是什么，却也还是警觉地意识到许翠霞目的可能不单纯。

想收拾一个干干净净的人或许没那么容易，但想对付谢云舟这种不断作死的家伙，即便不知道他的计划是什么，其实也很容易。

因为所有阴谋者最担心的事永远只有一件，那就是阴谋被人看见，被人拆穿，甚至被人广而告之。

所以周斥不需要知道谢云舟到底想做什么，只需要利用林逸和工作室的影响力，给这片老旧城区造势，借着怀旧情怀打造网红景点，再一不小心泄露出林间意的行程，自然会有粉丝慕名而来。

不管谢云舟想做什么，只要被人撞破，他的一切行为都将失去意义。

系统没有再说话，可另一旁的副驾驶上，却缓缓浮现出了一个淡蓝色的人影。

周斥看到了，但他现在没有开口说话的力气。

系统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坐在车中，一起眺望一路之隔的老街。

半晌，周斥突然开口：“其实我长大的地方，和这里很像。”

也是一样的破旧小街，也是低矮相邻的小楼。

沉默间，一只散发着淡蓝幽光的手从副驾驶伸来，搭上了周斥的手背：“但我想，你们的童年一定不一样。否则，你大概会是一个和林逸一样性格的人，而不会像现在这么的……”

周斥挑眉看去：“你对你宿主的性格有什么意见么？”

系统也冲他挑眉：“我可什么都没说。”

被系统这么随口一打岔，周斥沉郁的心情的确好了许多。

是啊，他和林逸不一样。许翠霞毕竟不是他的生母，而他的母亲……虽然不靠谱，但总归，是爱他的。

“谢云舟现在能求助的人不多。”周斥说，“谢家那边他不敢去，警方那边他不敢露面，他只会去找于司珩，去赌这位舔狗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敢不敢帮他。”

系统明白了。

谢云舟需要有人帮他压住视频，帮他找律师，帮他逃过这一局。而于司珩，是他眼下唯一还能攀住的绳子。

*

许翠霞被人带到了医院，围观者的手机视频、楼下那些尖锐杂物、谢云舟安排摄影师蹲守的证据，也被系统一并打包送到了警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