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舟兴奋得浑身发抖,几乎立刻就想把视频发出去。
可手指即将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他又猛地停住了。
不行。
还不能急。
他得先确认那个女人真的死了。
万一她还有一口气,万一她被人救下来,万一她醒过来乱说话……
谢云舟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不会的。
她最好已经死了。
如果没死,那他就亲自送她一程。
谢云舟换了外套,戴上帽子和口罩,又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套和鞋套。
他动作很快,甚至称得上冷静。
一路赶到那片老城区的时候,夕阳已经快要沉下去。
旧楼被昏黄的光笼罩着,墙面斑驳得像一块正在腐烂的旧布。
谢云舟压低帽檐,从侧面的小路绕进去。
楼下那堆尖锐杂物还在。
可奇怪的是,周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血迹,也没有混乱的人群,更没有警车和救护车。
谢云舟脚步一顿,心里忽然升起一点不安。
人呢?
摔下来的人呢?
他快步走到楼下,视线在那些铁架和钢筋上扫过,却什么都没看到。
难道已经被人发现带走了?
不可能。
如果真有人发现,这里不可能这么安静。
谢云舟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猛地抬头,看向楼顶。
风从楼道里灌下来,吹得他背后发凉。他咬着牙,一步步往楼上走。
越往上,周围越安静。
安静到他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终于,他推开了通往楼顶的铁门。
吱呀一声。
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个女人站在风里。
她脸色惨白,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眼睛红得吓人,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谢云舟整个人僵在原地。
女人死死盯着他,声音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云舟,”她说:“你不是说,下面垫了东西吗?你不是说我不会摔死吗?为什么……下面垫着的,是钢筋?”
谢云舟僵在原地。
他甚至没能听懂许翠霞在说什么。
他只是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人,盯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盯着她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盯着她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她是活的。
可怎么会?
视频里明明拍得清楚,林逸亲手将她推下了楼。那个角度,那个高度,还有下面那堆东西,她怎么可能还好端端站在这里!
谢云舟的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后背被冷汗浸透。
夕阳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落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
许翠霞也有影子。
她不是鬼。
这个女人看到了楼下的钢筋。
她知道他骗了她。
她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知道他真实身世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证明当年换孩子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他差点杀人的人。
如果她活着,他就完了。
“云舟……”许翠霞还在看着他,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你说话啊。”
“你不是说,只是演一场戏吗?你不是说你会提前安排好,不会让我出事吗?”
谢云舟嘴唇动了动。
他原本想解释,说楼下那些东西是林逸做的手脚,说他也是刚刚才知道。
可话到了嘴边,他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前这个女人看他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和疼爱。
她愚蠢,怯懦,没见识,好骗得要命。
可现在,她看着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和怀疑。
怀疑既然已经出现,日后必将在心底生根发芽。
今天她能信了林逸的挑拨,那以后,要是也有人过来挑拨呢?
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这个甚至没有给他喂过一天奶的所谓的母亲,能真的和他有什么母子亲情。
当初将他和林逸掉包,也不过是为了为了将来有朝一日,可以跟着自己去过好日子而已!
反正,不管是真是假,哪怕只是那个摄影师为了拿钱胡乱拼接出来骗他的,他也都已经拿到了那段模糊的影像。他看了三遍,不会有错。
所以这个女人,无所谓是被谁推下去的。
只要她死,林逸就是杀人凶手。
谢云舟勉强扯了扯唇角:“妈,一定是林逸跟你说的这些对不对?他一定是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所以故意把下面的东西换掉,想挑拨我们母子关系。”
一边说,他一边朝着林母的方向走了过去:“这样的鬼话,妈,你怎么能信呢?”
“按照咱们的计划,你只需要引林逸上楼,故意发生争执让他把你推下去,就会有人拍到这样的视频。这段视频可以让林逸再也回不到谢家,你却能掉在软垫上毫发无伤。”
他说得恳切,脸上的表情带着被亲人怀疑后的痛苦:“一定是林逸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提前换掉了软垫,来挑拨我们!”
“可是……”女人的声音带上了微不可察的颤抖:“底下铺的东西里……有妈给你买的钥匙扣。”
风声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楼顶晾衣绳上的破布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