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然模棱两可地答了声“可能吧”,把相纸从许时洲手中抽出来,倒扣在琴凳上,他明显不欲多谈,拉着许时洲的手腕匆匆下楼
许时洲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出周亦然语气中的古怪,他呆呆地被拉着下楼,心中略感不妙——周亦然……不会生气了吧?
少年有些懊恼,他素来秉持“不乱看,不多问,不冒犯”的交友信条,怎么会做出刚才那种随便评论人家父母的事情呢?也许……是因为那个笑容很好看的姑娘和某人给人的感觉很像的缘故吧……
他偷偷瞄着周亦然的后脑勺,被这人难得一见的沉默搞得有些心虚,不自觉开始想如果他真生气自己该怎么办
如果是他生气,周亦然一定会哄他
但他不会哄人啊……
周亦然像是察觉到了背后灼灼的目光,忽然转过头,两人的目光一触及分——当然是许时洲偷看被发现惊慌失措地移开目光,周亦然把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登时知道这小家伙在想什么了,有些哭笑不得地开口:“别多想,我只是……看到我老娘和那老男人站一起就烦而已”
许时洲有了前车之鉴,左思右想后回了个自以为最保险的“哦”
“你真是……”周亦然顿了顿,换了一个话题:“快去试试我选的滑雪服吧,绝对让你美的……嗯”他想了想,坏笑道:“美得不可方物”
许时洲还在纠结周亦然想说他真是什么,全然没注意到这混蛋露出了每次坑他时的标准贱笑
至于他纠结的这个答案嘛……
“可爱”某人突然开口
“什么?”
“刚刚想说真是可爱……”周亦然掩饰似的咳了一声,继续道:“就觉得,你像打翻水杯怕主人生气的小猫,真是可爱……你是想问这个吗?”
他是想问这个,但不想听这个答案
许时洲:“……我劝你收回这个形容词”
“好”周亦然忍俊不禁:“我错了小少爷,帅,你真是帅……好不好?”
许时洲:……
那种被人当小孩哄的感觉又来了是怎么回事
两人一齐进了周亦然的房间
许时洲很快见到了周亦然给他选的滑雪服,意外很正常
只是一件普通的灰色滑雪服,唯一一点花色是点缀在袖缝和裤腿的淡黄色条纹,而这么一点点色彩对于周亦然那一柜子五彩斑斓来说,只能称得上是小巫见大巫,许时洲还是颇为满意的
他都做好周亦然这个审美死绝的家伙给他买一套荧光红黄蓝绿的滑雪服的准备了,没想到这么正常
他难得返省自己,自己是不是把周亦然想太坏了?
抱着这样的愧疚,许时洲甚至还对周亦然笑了笑,然而穿上衣服才发现不对劲——帽子上赫然是两条长长的兔耳朵!
许时洲两眼一黑,又回想起上次那件让人牙疼的倒霉破洞卫衣,他妈的,他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居然又忘了周亦然这里乍看起来正常的东西仅仅只限于表面正常而已
眼见某个小冰块又开始嗖嗖冒冷气,周亦然竟然还火上浇油地往他头上扣了一个猫耳朵头盔,不知死活道:“嗯,很适合你,妥了”
许时洲此刻只想说适合你妈个头啊!
周亦然乐不可支,只觉得小家伙这副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很好玩,忍不住嘴贱:“很,可,爱,哦”
“可爱你……”许时洲转头就想爆粗,被周亦然眼明手快地捏住脸,被迫嘟起嘴。后者仗着少年现在说不出话,继续嘴贱:“这样更可爱,气鼓鼓的小河豚”
许时洲:……
“是唔是说顾别这么形容我”许时洲嘟着嘴吐字不清,换来的又是周亦然一阵低笑
他干脆不说话了,恨恨地瞪着周亦然
“好啦,别瞪了”周亦然用另一只手虚虚覆住许时洲的眼睛:“看眼神都知道你想骂什么,我有病,我傻逼,不气了好不好?”
“泥……啧”少年突然想起来自己可以把这家伙推开,他拍掉那只捏他脸的狗爪子,继续骂道:“你有……”
某人好像猜到他会这么骂了
“你个傻……”
某人好像也猜到了
“你……”一时竟想不到还有什么骂人的词,许时洲自暴自弃了:“你他妈滚蛋”
“你周哥脸皮倍儿厚,嘿嘿……不滚!”
许时洲:……
“……我滚,行了吧”他作势要走,又被周亦然揽着肩拉回来
“错了错了,我们小洲倍儿大度,不跟我计较,嗯?”周亦然从袋子里拿滑雪鞋,摆在许时洲脚边:“来试这个”
许时洲警觉地检查了一遍整双鞋——
嗯,没有什么诡异的动物耳朵尾巴之类的,也不是什么雷霆霹雳荧光色
少年这才放心上脚
“合适吗?”
“嗯”
“那就不换了?”
“嗯”
“确定?”周亦然逐渐憋不住笑了
“……嗯”许时洲狐疑地看着他,不确定地给自己的“嗯”加了个尾音,变成了“嗯?”
“呦,你发现了?不过嘛……晚了”周亦然狡黠一笑,点开手机录音
录音里面传来那混蛋的声音:“那就不换了?”
然后是他自己的:“嗯”
“你自己答应不换的,就安心穿你的小灰兔吧”他笑得贱兮兮的,哼唱道:“小兔子乖乖……”
许时洲:……
法治社会杀人犯法,忍住……
“我们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小洲,不会要出,尔,反,尔,吧?”
许时洲:……
杀人犯法杀人犯法……
周亦然欣赏了一会儿小家伙黑如锅底的脸色,满足地补上最后半句:“我就说我家小洲是说到做到的君子嘛,真棒”
许时洲:……
他深吸一口气,把滑雪服脱下来,一卷甩进周亦然怀里:“下次再让你帮我选衣服我和你姓”
“和我姓?”这混蛋还真的思考起来,故作为难道:“一个是儿子,一个是老婆,你想占哪个便宜?”
“……有病”许时洲把滑雪鞋踢像周亦然,还是气不过,又忍不住骂道:“傻逼吧?到底哪个是便宜……”
周亦然把衣服叠好,和鞋子一起装进袋子,从善如流道:“那算我占便宜好不好?主要是,周时洲……没有咱家小洲原名好听是不?”
“……”
“是不是?许时洲最好听了”
“……”
“哟,某些人的小梨涡怎么回事啊?”
“……滚蛋”许时洲手边没有能丢过去的东西了,他打开房门落荒而逃:“我找刘宇泽去了”
“他在客厅等我们,你跑慢一点,别摔了”周亦然早就料到自己能大获全胜,对着某人的背影嘟囔:“小崽子,搞不定你我真是白带十几年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