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把电话开了免提，刘宇泽和周亦然都听到了，他挂断电话：“我得去一趟宠物医院，你们买吧，周哥随便帮我选就行，别太花哨……”
刘宇泽不解：“你又不是医生，他做手术你干啥去？”
许时洲：……别说还怪有道理
“你一个人去可以吗？要不让小刘陪着你吧”周亦然有些担心，毕竟这小路痴送到门口都找不到路
“又不是小孩，哪用人陪”许时洲莫名其妙地扫了他一眼：“我自己去就行”
时间紧迫，少年风风火火地走了
小船的手术的确可以不用主人陪同，对于大多数生病的猫猫狗狗们来说，这手术甚至称得上是小手术，但许时洲舍不得它独自面对。少年感到的时候手术刚好还在准备阶段，乖乖地窝在苏淼怀里，见到他尾巴甩得飞快
“小船！”
许时洲从苏淼怀里接过小船，后者欢快地用脑袋蹭他，苏淼摸摸它道：“你可以陪他一会儿，但手术准备好它就要进去了”
“嗯”
许时洲抱着小船坐在角落的长椅上，小声絮叨，不知道是安慰它还是安慰自己：“乖，一会儿就好了，好了就可以回家了”
手术很快准备好了，小船被抱进手术室，苏淼递给许时洲一张手术风险知情单：“小洲，你签一下这个，本来是可以线上签名，不过你本人来了就直接签就好”
“风险”和“意外”两个字眼异常扎眼，许时洲无意识地绞弄手指，好一会才握住笔签字
他有些神经质的紧张，不自觉地想如果手术出现意外该怎么办？做手术是他的决定，如果如果……
少年好像又回到七岁时，被推进手术室的小狗好像也成了那只被他的无能为力而重伤的小狗，而他被束缚在那句年幼的躯体里只能无言的看着小船重蹈它的覆辙……
他该怎么办？他表面镇定地把纸笔还给苏淼，可脸色苍白却出卖了他
“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啊，你去忙吧”
苏淼狐疑地点点头，走了
是啊，脸色怎么这么差？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安然面对了，可一想到当年的小乖也被推到冰冷的手术台上，甚至连给它签手术风险知情单的人都没有，却依旧坚强地挺过来，却因为他被第二次抛弃，他就……他就控制不住地厌弃自己……
他凭什么给小船当主人呢？明明周亦然才应该……
蓦地，一阵熟悉的铃声响起——周亦然设置的视频通话铃声声孜孜不倦地唱着“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少年终于回神，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和鼻尖都沁满了汗，不能这样接视频
真是……魔怔了吧……
他从旁边抽出纸巾，把手心和脸上的汗擦干净，还是嫌弃自己，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不出来那么明显的失态了
回到座位时，手机里还唱着一只羊，看样子是对面又拨过来了
接听——
周亦然的脸出现在屏幕里，那人像是松了一口气，问道：“刚怎么不接电话？”
“……静音了，没听见”
视频那边静了静，随后传来周亦然很无奈的一声低笑，他拆穿他：“小呆子，你知不知道自己撒谎的时候会垂下眼睛避开对视？”
“……”
“怎么啦？”周亦然倒没有表现出很担心的样子，语气如常，依旧吊儿郎当的：“嘶，看咱们家小洲小脸忒白，不会是给自己绕丢了，在哪儿偷偷抹眼泪呢吧？”
“去你的，你才丢，你才哭”许时洲闷闷骂道
见少年终于恢复正常的状态，周亦然悬着的心才落下来：“小船手术开始了吗？”
“嗯”
“放心，小手术，咱们小船可是要在大海上漂的，优秀的水手，当不惧风浪……”
“别瞎扯，打电话干嘛？”
周亦然哪敢说是因为少年没回信息不理人，他怕小家伙和上次在宠物店与他不欢而散时那样钻牛角尖，才忙着打视频
虽然事实证明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但……
小孩好面啊……
他急中生智：“你没告诉我身高鞋码，我怎么帮你买滑雪装备？”
“……哦，鞋码41，身高…… 一米八”
“放屁！你明明一米七九”刘宇泽突然挤进镜头：“老子才是一米八！”
许时洲：……
“刘！宇！泽！！！”少年勃然大怒，刘宇泽生之大事不妙，伸手把通话切断了，把许时洲的话堵回嗓子里
许时洲：……
这俩活宝这么一打岔还真把许时洲从那种状态里彻底捞出来了，他平复心情，等待手术结束
至于什么重蹈覆辙……
许时洲不自觉勾起唇角，有周亦然还怎么可能重蹈覆辙？
两小时后——
苏淼推着小船从手术室中走出来，淡淡地笑着：“手术十分顺利”
许时洲激动的手都轻轻痉挛着，他想伸手摸摸小船，指尖却迟疑着落在它毛茸茸的脑袋边，苏淼不知道少年停下手的缘由，以为他是顾虑小船刚做完手术，温柔开口：“可以摸的，小船要是知道有主人陪着会很高兴的”
“真的吗？”许时洲手指颤了颤，却还是没有碰到小船，他莫有种“情怯”：“算了吧，还是等它好了再……”
少年的声音骤然停了，他错愕地睁大杏眸——还在麻药后劲中的小狗竟然很小幅度地动了动脑袋，刚蹭在许时洲的指节上
“看，当然是真的，他都感觉到你啦”苏淼笑着眨眨眼，继续嘱咐：“他现在太虚弱了，至少留院观察两到三天，七到八天后就可以拆线了，亦然说，平时没办法周到的照顾它，所以就先恢复，拆完线在跟你们回家，等到十五到二十天的时候就可以痊愈啦”
痊愈
两个字像石头砸进水面，在许时洲心里泛起雀跃的涟漪
他跟着苏淼把小船送进观察室，郑重地向她道谢：“谢谢你，谢谢你们救了它”
“救了它的，明明是你呀……”苏淼笑着摇摇头，揉了揉许时洲的脑袋
是他吗？
无奈丢弃小狗的小孩终于长大了，为另一只被抛弃的小家伙带来了新生
许时洲回过神时苏淼已经准备其他工作了，很体贴地给他留下空间，他安静地陪着熟睡的小船呆了一会儿，最后轻轻推门而去
“等我来接你回家……”
在这一刻，少年终于和多年前的自己合解
医院的工作人员们都很忙碌，许时洲也不多叨扰，转身下楼出医院
意想不到的是，大门口嚣张的地停着一辆车，周亦然倚靠在张扬的“荧光粉”车门上耍帅，是被锁在车里疯狂拍窗户的刘宇泽
某个开屏的孔雀看见了许时洲，停下手中抓头发造型的动作，笑眯眯地向后者招手，同时举起另一只手里专门为少年准备的奶茶，插科打诨：“小少爷想我没？”
淤在心口的大石终于攸然落地，许时洲做了一个平时几乎不可能的举动——
他飞奔过去，紧紧抱住周亦然！
“呦！这是怎么啦？”周亦然受宠若惊，手掌小心翼翼的搭在许时洲侧腰，扶着他因为惯性有点刹不住车的身体
少年语气闷闷的
“替小船抱的”
“……”
“……还有……谢谢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