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岔路口到白堤岸,有三天的路程。
三天的相处,足够让三个人之间形成一种微妙的默契。明觉是那个把大家黏在一起的人。他会在清晨出发的时候跑到洛闻身边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会在午间休息的时候把自己水壶里的水分给洛闻一半,会在傍晚投宿的时候主动帮洛闻背那个旧书箱。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任何刻意,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他就是这样的人——别人对他好三分,他恨不得还十分;别人对他不好,他记不住。
洛闻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会说话,而是一种让人舒服的、不显山露水的周到。他和明觉聊天的时候,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明觉说的每一句话,不会让话掉在地上,也不会抢着说话让明觉插不上嘴。他会在明觉讲到老和尚的时候露出认真的表情,在明觉讲到帖木镇的时候皱起眉头,在明觉讲到白香凝和念安的时候微微红了眼眶。他的每一个反应都恰到好处,像是提前排练过的——不,不是排练过,是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一面镜子,精准地映出明觉期待看到的东西。
“你师父把你赶出来的时候,你难过吗?”洛闻问。他们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明觉在啃一张干饼,洛闻在喝水。陆沉舟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背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听。
明觉嚼着饼,含混地说:“难过啊。可是后来想想,师父也是为了我好。他护不住我了,他知道。他让我走,不是不要我了,是要我活着。”
洛闻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闪动很快,快到明觉根本没有注意到。“你是个好人,”洛闻说,声音轻轻的,“你对谁都好,可是你自己呢?你自己好不好?”
明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种被人问到了一个他从没想过的问题时才会有的茫然,可那茫然很快就被他惯常的明亮盖过去了。“我挺好的呀,”他说,“有吃有喝有地方住,还有人——”他朝陆沉舟的方向看了一眼,话没有说完,可他的目光在陆沉舟身上多停了一息。
洛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棵树下闭着眼睛的玄色身影。他的目光在那张素白的面具上停了片刻,然后收回来,看着明觉,笑了一下。那笑容和之前不太一样,可明觉没有看出来。
三天的同行里,洛闻几乎一直粘着明觉。他坐在明觉旁边吃饭,走在明觉旁边赶路,投宿的时候主动要求和明觉住同一间房。他的理由总是很充分——“我一个人住害怕”“我一个人吃饭没意思”“我一个人走路容易走神掉沟里”。每一个理由都说得那么真诚,真诚到明觉完全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