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他刚起身,就见颜婷晔像只翩跹的蝴蝶一样冲了进来,裙摆飞扬,发髻上的白玉簪晃得叮当响。
徐潇然行礼:“郡主。”
“哎呀,别整那些虚的了。”颜婷晔两三步跨到他跟前,一把将他那正要深鞠躬的身子扶住。
凑近了压低声音道,“我爹在里面正等着吹嘘今日战绩呢,你一会儿进去,多给他戴两顶高帽,不然他能念叨一整晚。”
徐潇然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眼底泛起一丝笑意,温声道:“下官明白。今日若非丞相大人雷霆手段,潇然纵有证据,也难竟全功。”
“这就对了。”颜婷晔满意地拍拍他的胳膊,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凤眼一转,上下打量着他,“不过徐大人,你这脸色怎么有点白?周俨那老匹夫没在殿上喷你一脸口水吧?”
徐潇然微微一怔,随即失笑:“郡主说笑了,下官洗过了。”
“洗过了也不行,晦气。”颜婷晔撇撇嘴,忽然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盒塞进他手里,“喏,这可是我娘刚从贡品里挑出来的薄荷膏,特供。
离过年没几天了,你这天天熬夜对账的架势,别到时候年夜饭都没力气吃。这玩意儿提神,比你那破茶叶好使。”
徐潇然看着掌心那精致的小瓷盒。
他抬眸看她,见她虽是一副咋咋呼呼的样子,眼底却藏着几分真切的关切。
“多谢郡主。”他郑重地收好。
颜婷晔见他收好,满意地拍拍手,随即拽着他的袖子就往外走:“行了,别杵在这儿了,我爹那点墨水快兜不住了,再不去,他能把周俨骂到下辈子去。”
徐潇然被她半拖半拽地拉向暖阁,袖中的薄荷膏透着一丝清凉。
进了暖阁,颜丞相果然已端端正正地坐回了太师椅。
“潇然来了!”颜丞相一见他,立马来了精神,捋着胡须道,“今日之事,虽是朝堂大事,但也多亏了你那份……咳,那份及时的卷宗。不然,老夫怕是要多费些口舌。”
徐潇然上前一步,郑重行礼,语气诚恳:“下官惶恐。若无丞相大人雷霆手段镇住全场,潇然纵有卷宗,也难竟全功。大人今日,可谓国之柱石。”
颜婷晔在一旁点头,帮腔道:“是啊爹。”
长公主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凉飕飕地补刀:“行了,别吹了。潇然这孩子脸皮薄,别把你那点小心思全抖落出来。”
颜丞相脸一红,刚要反驳,徐潇然却已适时地递上一个礼盒道:“下官此次前来,一来是谢丞相大人主持公道,二来……也是来请罪的。”
“哦?何罪之有?”颜丞相挑眉。
“下官受陛下所托,上元节后便要南下查案。”徐潇然拱手,语气诚恳却带着一丝歉意,“这除夕与春节,怕是要在衙门里度过,无暇陪郡主游玩了。”
颜婷晔一把抢过礼盒:“辞什么行啊,我也要去。正好江南那地方,我还没怎么逛过呢。”
她凑近徐潇然,压低声音,凤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放心,我不白去。你查账,我帮你揍人。那帮贪官污吏,交给本郡主,保管他们连夜扛着行李跑。”
“胡闹!”颜丞相佯装生气,胡子一翘。
“什么揍人不揍人的!不过……潇然,你莫要惯着她,若她胡闹,你便写信回来,为父断了她的零花钱!”
长公主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淡淡道:“随她吧。潇然,你带着她,也好有个照应。江南那潭水浑,有她在,那些腌臜东西不敢明着来。”
徐潇然看向颜婷晔,郑重地点了点头:
“郡主同行,潇然一定会保护好她的。这几日,下官需在衙门将卷宗归档,待除夕守岁过后,再行拜谒,与郡主商定南下行程。”
“这还差不多。”颜婷晔笑得眉眼弯弯,“放心,过年这几天我不扰你,你好好加班……呸,好好办案。等过了除夕,咱们再算总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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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前院的灯火已熄,只剩下书房亮着荧荧灯光。
颜丞相坐在书案前,并没有看公文,而是拿着一份江南的军事布防图,眉头紧锁。
长公主则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手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镶嵌宝石的九节钢鞭。
“阿满那丫头,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里有数。”颜丞相用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一个点,“但她性子烈,万一在江南受了委屈,发起飙来,怕是要把苏州府的衙门给掀了。”
长公主头也不抬:“掀了就掀了。那帮人敢动歪心思,我就把他们的骨头拆下来当鞭子穗子。”
她放下钢鞭,目光如刀:“我担心的不是阿满。是潇然那孩子。”
颜丞相叹了口气道:“是啊,那孩子太正,太君子。江南那地方,讲理是讲不通的。阿满去,就是告诉他——‘别跟他们讲理,咱们是来砸场子的’。”
“这趟南下,凶险得很。”长公主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指着地图上错综复杂的水系。
“工部倒了,江南士绅集团为了保住那几百万两银子,什么都做得出来。阿满虽然武功高,但她毕竟是郡主,若是被抓住了把柄,便是动摇国本。”
颜丞相握住长公主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压低声音道:
“我已经安排好了。咱们在江南的老部下,还有当年跟着我出生入死的暗桩,一共三十六人,早已分散在各州各县。一旦阿满或潇然有任何不测,不管是知府还是巡抚,哪怕是王爷……”
“我颜如玉的女儿,不是他们能碰的。”
长公主眼底泛起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决绝:
“我也给阿风的舅舅写了信,他是江南漕运总督,虽然不管民政,但水路交通尽在他手。只要阿满一声令下,江南的水路就别想有一艘船跑得掉。”
“至于潇然……”颜丞相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笑,“那孩子是个读书人,脸皮薄。阿满那丫头去,既是护着他,也是看着他。别让他被那帮老狐狸几句话一捧,就心软放过谁。”
长公主拿起钢鞭,轻轻挥舞了一下,带起一阵风声:
“这丫头,从小就要强。既然她要跟着去,那就让她去见见血,知道这世道有多黑。不然,整天在京城到处斗嘴,能成什么气候?”
她回头看了一眼女儿闺房的方向,眼神瞬间柔软下来,随即又变得坚毅:
“只要她平安回来,哪怕把江南搅得天翻地覆,有我和你在,天塌不下来。”
颜丞相点点头,将地图收起,郑重道:“那就这么定了。对外,就说阿满是去散心;对内,给阿满在多添点暗卫,陛下也会再多加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