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

早朝已过半，工部与户部的扯皮正胶着。

颜丞相忽然从文臣班列中出列：

"陛下，江南河堤修葺一案，已有眉头，臣冒昧，先呈查证实录。"

内侍接过厚厚的一沓卷宗，呈至御前。

皇帝翻开第一页，眉峰便拧了起来。随着一页页翻过，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听见龙案上指节叩击封皮的轻响，一下比一下重。

颜丞相声音沉稳，却字字千钧：

“工部前侍郎刘振海贪墨是实，然，其背后尚有主使。此人借修堤之名，行囤积居奇、操控粮价之实，致使沿岸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皇帝面色阴沉，翻看着账册，越看越是心惊。

“不仅如此。”颜丞相目光如电，扫向站在队列中的周俨。

“吏部左侍郎周俨，竟敢私通黑衣，夜闯丞相府，意图对颜婷晔郡主不利。

昨夜，臣已将其拿下，人证物证俱在。其所作所为，不仅贪墨公款，更是藐视皇权，其心可诛！”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

周俨慌忙出列跪倒：“陛下！臣冤枉啊！这是颜丞相栽赃陷害！臣……臣不过是奉命协查河堤事务，绝无加害郡主之心啊！”

“奉命？”颜丞相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掷于周俨面前，“这是你写给江南粮商的密函，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堤溃，则粮价可翻三倍’。你还敢狡辩？昨夜行刺之人，已画押招供，正是你指使！”

周俨浑身颤抖，瘫软在地。

皇帝猛地将账册摔在周俨脸上，怒不可遏：“周俨！朕予你高官厚禄，你竟敢贪墨河堤救命银两，还敢对皇室贵胄痛下杀手？！你眼里还有国法？还有朕吗？！”

“陛下……陛下饶命……”周俨涕泪横流。

“饶命？”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来人！将周俨革职拿问，交三司会审，按律拟罪！工部上下，凡涉此案者，一律严查不贷！”

“退朝！”

玉磬三响，百官噤若寒蝉。

周俨被御前侍卫如拖死狗般拖出大殿，惨叫声回荡在宫巷中。

徐潇然站在班列中，垂眸静立，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颜丞相当然不会这么短时间内就集齐这些证据。

这些证据——是他派人看着丞相府，得知有人行刺后，连忙让人送过去的。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周俨倒台，江南那盘根错节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皇帝此举，既是平息众怒，也是打算借徐潇然的手彻底清洗这股盘踞江南多年的毒瘤。

他走出大殿，风雪依旧。

肩头落下一片雪花，冰凉刺骨。

另一边。

颜丞相刚下轿，脚步都带着风，那件绯色官袍还没换，大步流星地跨进暖阁。

往那太师椅上一瘫，也不端架子了，下巴微扬，眉毛挑得老高，就差把“快夸我”三个字写在脑门上。

“哎呀呀——”颜丞相故意拉长声调，“今日早朝，那可谓是雷霆万钧，天降神兵！那周俨，在殿前还想学那泼皮耍赖，结果被为父拿出的铁证怼得那是哑口无言，屁滚尿流！

陛下龙颜大悦，当场就把那厮拖下去了。怎么样，为父这波操作，是不是帅得惊天动地？”

颜婷晔正趴在桌子上，见自己老爹回来了闻言啪啪啪地鼓起掌来，满脸崇拜地星星眼：

“帅！太帅了！爹你是不知道，我刚才就在想，这满朝文武几百双眼睛盯着，你一个人单挑周俨那老狐狸。

那气势，那威压，简直就是天神下凡！也就只有你能把这群蛀虫的脊梁骨一下子敲断！”

长公主坐在一旁剥葡萄，实在听不下去了，开始泼冷水：

“哟，这就开始吹了？要不是潇然那孩子连夜把江南的账本和人证送过去，你那点子证据够人家反咬一口的吗？还天神下凡，你那是捡现成的。”

颜丞相脖子一梗，想要反驳。

颜婷晔虽然内心默默点头，但话不能那么说：

“娘，您怎么能那么说呢，‘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爹您就是那个最靓的将！”

颜丞相被闺女捧得那是浑身舒坦，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正要再吹嘘两句，管家却匆匆进来，一脸无奈地禀报：

“老爷，徐大人递了帖子，说是有要事相商，正在前厅候着呢。”

“哦？潇然来了？”颜丞相眼睛一亮，正准备端架子说“请”，颜婷晔却像屁股上装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蹦起来。

“前厅？那多没劲啊！”颜婷晔把最后一口糖糕塞嘴里，一边拍着身上的渣子一边往外冲，“我去接他！爹你慢慢端你的架子，别吓着人家。”

颜丞相刚端起的架子差点散了，指着门口：“哎！你这丫头，注意礼仪！人家是来谈正事的……”

“知道啦——谈江南的事！”颜婷晔头也不回，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

长公主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瞥了一眼颜丞相：“看把你美的。人家潇然那是懂事，知道你刚下朝累着，特意递了帖子。不像某些人，逮着机会就吹。”

颜丞相哼了一声，眼底却全是笑意：“我那不是实事求是嘛……走走走，去前厅看看，别让阿满那丫头把潇然吓着了。”

前厅廊下。

徐潇然规规矩矩地递了帖子，正在前厅正襟危坐地喝茶。他穿着朝服，虽眼底有倦色，但举止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