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婷晔最近有点无聊，准备换身男装去茶馆听书，嗯这样不容易被娘发现。

画面一转。

一身宝蓝锦袍，摇着把折扇，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洋洋洒洒坐在云霄茶楼二楼雅座。

台上说书人正讲到徐潇然查案，本是夸赞，台下却有几位穿着锦缎的闲汉在窃窃私语。

闲汉甲（嗓门很大）：“查案？查个屁！要不是靠着颜家撑腰，就他那寒门出身，早被工部那群人淹死了。”

闲汉乙：“可不是嘛，听说连颜丞相府上的门房，都敢对他甩脸子。这叫什么？这叫‘倒插门’还没进门呢，就开始受气了。”

闲汉丙（阴阳怪气）：“郡主也是糊涂，这等货色也能看得上？”

颜婷晔手里捏着茶杯，指节泛白，面上却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她没发作，只是把那三个人的脸记住了。

一群拖罢了。

既然无聊，那就找点乐子。

她站起身，没往楼下走，反而往更上面的三层雅间走去。

云霄茶楼的规矩，三层只接待有身份的贵人。她刚走到楼梯口，正巧撞见两个刚从里面出来的小厮在抱怨。

“哎，你说刘侍郎这寿宴办的，抠搜得要命。请帖发了半天，连个像样的戏班子都不请。”

“谁说不是呢，听说他还到处跟人吹，说陛下都要给他送贺礼。我看啊，他就是想借机敛财，谁去谁倒霉。”

颜婷晔脚步一顿，眼睛亮了。

刘振海。

工部那个老狐狸，也是这几天蹦跶得最高的那个。

她折扇一合，计上心来。

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那徐大人眼如寒星，手持账册，大喝一声：‘尔等贪墨修堤银两，该当何罪！’”

突然，茶楼大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不是打手，也不是官差。

而是几个穿着体面、但满脸横肉的“催债大爷”。

为首的那个一拍桌子，指着楼上大吼：“刘振海老儿！欠了我们赌坊三千两银子，还想办什么寿宴？先把钱还了再吹牛！”

全场哗然。

刘振海正坐在主位上喝茶，差点呛死：“胡说八道！我堂堂侍郎，怎么会欠你们赌坊钱！”

“哟，还不认账？”那催债的也不吵，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沓子借据，还有几张画押的字条，啪啪往桌上一拍，“这是你那不成器的三儿子签的字！白纸黑字，还有手印！你要是不还，我们就把这玩意儿贴满你家门口！”

刘振海脸色惨白，站起来就要骂人。

这时，二楼雅座传来一道不知名声音，带着点看戏的笑意。

众人抬头，只见二楼栏杆旁，一个宝蓝锦袍的公子哥正摇着扇子，宽大的扇面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狡黠的凤眼。

“哎呀，这可真是热闹。”那声音从扇子后面传出来，听不出情绪，却字字清晰。

“刘大人，这借钱也是一门学问。你既然要办寿宴，怎么也不把这窟窿补上？难道这寿宴，是打算请大家来看你被逼债的？”

刘振海抬头，只看见那把晃动的泥金折扇，和扇子上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眯着眼看了半天，心里嘀咕：

这谁家的公子？看着面生得很，不像京城里常露面的勋贵子弟。

“你是哪路神仙？敢管老子的事！”刘振海壮着胆子吼道。

“我啊……”扇子后面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我就是个无聊的路人。劝刘大人一句，与其在这儿跟几个闲汉置气，不如想想怎么把那三千两银子的窟窿填上。毕竟——”

扇子“啪”地一声合上，那双凤眼弯了弯：

“毕竟，这借钱不还的名声传出去，陛下若是知道了，这寿宴还能办得成吗？”

这话一出，满堂死寂。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刘振海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怒色顷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慌乱。

旁人或许只当是寻常讨债丑闻，可他心里明镜似的。

他此次大张旗鼓筹办寿宴，四处吹嘘圣眷加身，本就是为了借着寿宴收拢京中官员人脉，顺带遮掩工部修堤账目的细碎漏洞，好压下徐潇然近日查案的风头。

若是纵容子嗣赌债缠身、家风不正的名头传到宫里，别说寿宴颜面尽失，就连他苦心维持的清廉臣子形象，都会一朝崩塌。

刘振海死死攥紧拳头，青筋暴起，仰头瞪着二楼那抹宝蓝色身影，色厉内荏地呵斥：

“竖子胡言乱语！区区市井流言，也敢攀扯圣听，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颜婷晔倚着雕花栏杆，指尖慢悠悠转着合拢的折扇，凤眸噙着浅浅笑意。

“流言？”她轻嗤一声，声音清亮，落进每个人耳中，“白纸黑字，红印为凭，赌坊借据历历在目，怎么就成流言了？”

话音落，她微微俯身，目光扫过楼下那三个先前嚼舌根的锦缎闲汉。

那三人方才还肆意嘲讽徐潇然，此刻被她目光一扫，莫名背脊发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半点不敢吭声。

“刘大人身居工部要职，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颜婷晔不疾不徐开口，字字句句条理分明，“如今不修家风、不治子弟，家中子嗣沉迷赌坊、欠下巨债。为官者家宅不宁，何以清正工部、核查账务？”

在场宾客有些是京中官员、世家子弟，瞬间品出味来。

难怪近日徐状元严查工部修堤贪墨案，迟迟未有定论，原来刘振海自身根基先歪了！

众人窃窃私语，议论声此起彼伏，看向刘振海的眼神满是鄙夷与审视。

“原来刘侍郎家风如此不堪……”

“难怪处处针对徐大人，怕是心里有鬼！”

“仗着老资历排挤寒门良臣，自己却教子无方，可笑至极！”

流言蜚语如潮水般涌向刘振海，将他死死钉在难堪的境地。

他一张老脸青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二楼的颜婷晔，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故意寻衅！”

“寻衅谈不上。”颜婷晔摊开折扇，轻轻扇动，姿态风流恣意，活脱脱一副纨绔公子模样，“在下只是闲来听书，恰巧看见一场‘侍郎被逼债’的好戏罢了。”

“倒是刘大人，”她话锋一转，笑意更深，“方才在下隐约听闻，你府上闲人肆意非议朝堂新臣，诋毁状元风骨？”

颜婷晔刻意拔高声调，让满茶楼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徐大人寒门及第，秉公查案，为国为民，不曾攀附权贵、不曾结党营私。反倒不如刘大人，身居高位，纵容家人顽劣，还容不下一介清官实干？”

此话一出，彻底盖过了方才所有抹黑徐潇然的流言。

那三个搬弄是非的闲汉瞬间脸色惨白，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本是刘振海暗中授意，专程来茶楼散播谣言、败坏徐潇然名声的市井无赖，此刻被当众揭穿，吓得瑟瑟发抖。

刘振海心知今日颜面彻底扫地，寿宴彻底沦为笑柄，又急又气，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他狠狠咬牙，厉声呵斥楼下赌坊众人：“放肆！区区市井泼皮，也敢冲撞朝廷命官！来人，将这群滋事狂徒拿下！”

他身后随行的家丁立刻应声上前，气势汹汹就要动手。

赌坊众人见状也慌了，领头之人梗着脖子大喊：“刘侍郎想赖账打人！今日这事，咱们定要闹到顺天府去评理！”

茶楼瞬间乱作一团，喧闹争执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