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中秋宫宴将至。
夕阳斜照,朱红午门如染熔焰,暮色渐渐笼罩京城。御道两旁车马林立,青幔、蓝呢、黑漆车轿依次排布,文武官员立在道旁相互寒暄。
一阵沉稳的车轮声由远及近,碾过青石板,声响厚重规整。
朱底绘翟鸟的鎏金马车行来,华盖高耸,金铃随风轻响。这是长公主的专属座驾,规制卓然,满京少有。
车驾未至宫门,金甲卫士与内侍便纷纷垂首避让。
沿路文武百官见状,齐齐撩袍屈膝,向着马车躬身行礼。玉笏抵额,衣袂轻响,满场只余车轮滚滚之声。
马车并未停顿,径直穿过门洞,往内廷而去,将一众行礼的臣僚留在渐浓的暮色里。
车厢内,颜丞相正为长公主剥橘,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挑开橘络,动作细致。颜婷晔歪在一旁,看着自家老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暗自得意,唇角扬起笑意。
“确实气派。”她小声点评。
长公主见女儿一副小孔雀模样,无奈含笑。颜丞相将剥好的橘瓣盛入小碟递去,长公主取一瓣入口,又先后喂给丈夫与女儿。
“酸甜适口。”
“谢谢娘,真好吃。”颜婷晔嚼着橘瓣,眉眼弯弯。
不多时马车停稳,三人依次下车,抬眼便见“长寿宫”三字牌匾高悬。颜婷晔挽着长公主快步入内,颜丞相缓步跟在身后。
“皇祖母!”人未至,声先传。她快步扑到太后身侧,亲昵挽住对方手臂。
太后笑着拍她的手:“才分别几日,就这般念着我?”
“孙女儿一日不见皇祖母,便如隔三秋呢。”颜婷晔拍着胸脯笑道。
长公主与颜丞相随后入内,长公主打趣:“这丫头别的不说,嘴最是伶俐。”颜丞相亦点头附和。
“都到齐了。”皇帝掀帘而入,一身明黄龙袍,气度不凡。
长公主挑眉:“大忙人倒是来得最晚。”
“主角本就压轴登场。”皇帝坦然落座。
皇室素有惯例,中秋当日先阖家小聚,再行大典,取团圆之意。
皇后在南方督办织造,太子奉命巡视河工,皆因路途遥远,公务缠身,实在是赶不及回京团圆,只得年前才能归家。
所以如今只有皇帝、太后和长公主一家。
众人坐定,太后吩咐传膳。两队宫女鱼贯而入,珍馐佳肴一一布上桌面。
“都放开用膳,家宴不必拘谨。”太后笑道,“御宴菜式虽多,却不及我这里齐全。”
席间气氛融融,众人举筷进食。颜婷晔忽然开口:“皇祖母身边的御厨手艺绝佳,不知可否收徒?我想将身边侍女送来学上一学。”
“你呀,跟你娘一样,就馋这口吃的。”太后笑着打趣道。
长公主不依了:“娘!”
满座皆笑。一顿家宴吃得舒心,众人酒足饭饱,齐齐靠在椅上歇息。
“歇片刻,便去前殿赴宴吧。”太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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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之上,皇帝抬手示意:“众卿免礼,今日如同家宴,诸位随意便好。”
殿内立时热闹起来,众人或举杯相邀,或闲谈应酬,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