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江州人士,家中世代为官,皆为武将,我自幼习武,加冠后便进了父亲的军中,从最普通的士卒做起,凭着我自己的力量,在一次一次的战斗中拿到军功,当上了这骠骑将军,那时我刚到而立之年。”
傅聿死了很久,当鬼这些年几乎从未向任何鬼述说过当年,重隔多年再次提起,耳边还是会响起铁马踏地,隆隆雷声,金戈相撞,琅琅清脆。
“我一生打了无数场战役,胜战有,败阵亦有,每一场战役我都拼尽全力,所以无论输赢,我无悔无愧。”傅聿用力放下酒碗,突然语气不忿,“那年我随父带领十万人马驻守邑城,准备攻打当时的起义军。十万人马,对面不过林林总总两三万,如此悬殊的人数,加之我军武器精良,粮食充足,军内士气高涨,无人质疑这场战斗会输。”
想起之后的事,傅聿也是无奈,怒气像破了洞的气囊一样扁掉,他猛灌了一碗酒,问张淮:“老板,你猜猜这场战是如何输的?”
张淮观察着他的神色,猜测道:“天灾还是人祸?”
“天灾。”傅聿语气很无奈,“那夜起义军攻到我军营帐,虽然是猝不及防,意料之外,但我军士兵皆是训练有素,迅速反应过来迎战,黑夜里,火光冲天,擂鼓阵阵,叛军连连败退。可是突然间,天上就掉下来大石头,一个一个地往我的军队里砸,却是不砸敌军。那石头落下速度极快,力量极大,落下时,能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人力不得与之抗衡。”
“那石头将我军阵列砸了粉碎,整个战场都混乱起来,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士兵被巨大的石头砸成肉泥,被压在下面时,惊恐绝望地看着我,说将军救我。”傅聿眼眶通红,只能闷头喝酒消愁,“我无能,只能四处逃窜,在一个石头要砸在我身上时,自刎了。本将军宁愿战场上自刎,不愿被这不知道打哪来的石头砸死!”
“好!”张淮用力鼓掌,倒满一碗酒,“我敬将军的不屈不挠!”
傅聿摆摆手,“客气了,到底是辜负了陛下和父亲的期望,那起义军头领刘秀还是攻破邑城,称帝了。”
张淮倒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确认道:“和你对战的人叫刘秀?”
“是,据说祖上还是那位汉高祖刘邦哩。”
张淮那时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傅将军的酒吃完了,故事也讲完了,钟声响起后,张淮心不在焉地送他进入轮回。
大门关上后,岑走过来说,赵公明刚才来过,说紫微星回归,不日将在天庭召开一次会议,有关下一次的量劫,让他准时参加,不允许缺席。
张淮这才想起来,刘秀是紫微星的转世。
他突然觉得天道很狡猾。所谓紫微星转世,那就是天纵奇才,天道偏爱,是没有道理的。或许历史的走向就是刘秀将称帝,但这个过程,天道偏偏安排了一个最难服众的。
他敬佩傅聿,既是客人,把酒相谈间也将其当成了朋友。这时候的张淮不过百岁,最是不服天上仙的时候。
岑一看他陷入沉思的双眼,便有种不好的预感。
张淮有个大胆的想法,他要让傅聿堂堂正正地战死在沙场。
天界有个斗部,观测宇宙,掌管日月星辰,是所有神仙里职位最为特殊的。在斗部的大本营中,摆放着一座制作精密的浑天仪,可操纵时空,改变历史。
通常,斗部对浑天仪的看管极严,不仅被太阳太阴星君的双重结界保护,还会派南斗北斗的星君轮流看护。
不过因要召开诸神大会,斗部的人都离开了,只留下一个文曲星文华留下看护。张淮用从小陪他长大的老树的树枝做了个一个替身,替他去参加诸神大会,又拜托岑引开文华(起初岑是抗拒的,硬是被他说服了)。
太阳太阴星君的屏障他费了点功夫解开,轻轻触动浑天仪,回到了起义军攻打傅聿军队的那一夜,费了极大神力在那一片张开一张巨大的结界,足以挡下陨石的降落。
张淮苍白着脸看底下两军厮杀,精准地捕捉到了冲在前方,奋力杀敌,面色坚毅的傅聿。
他想,忠肝义胆的将军还是应该这样。
陨石一下一下砸在结界上,各种声音在他耳边回响,有石头撞击的声音,刀枪碰撞的声音,马匹嘶鸣的声音,还有人类的声音,所有声音纠缠在一起进入他的脑海里,意识也被搅得模糊。
看着傅聿的脸,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不对,哪里都不对,他从未出现在这里,他根本没能扭转时空!
他站在浑天仪前,动也不能,天道将他狠狠钉在原地,模拟了他改写后的历史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