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无欲的喉结动了一下。他转开目光,弯腰从地上捡起枯骨刀的刀鞘,将刀收入鞘中,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掩饰什么。收好刀,他直起身,用一种比平时更轻、更郑重的语气说。
“再来。”
两人重新摆好起手式。这一轮,他们都不再留力。枯骨刀与归梦镰在演武场上交错了数百回合,魔气与仙息在刀锋与镰刃之间反复碰撞、弹开、再碰撞。每一次交锋都擦出极短暂的火星,在暗红天光下像细碎的烟花。时沧渺的镰刀从阎无欲左肩掠过,阎无欲的刀锋从时沧渺腰侧擦过,两道身影一进一退,一退一进,像是在跳一支只有彼此才懂节奏的舞。
当最后一刀一镰撞在一起,两人同时收力。枯骨刀与归梦镰在空中相抵,一黑一白,刃面贴着刃面,刀锋映着镰锋。阎无欲抬起头,红眸透过交叉的刀刃望向时沧渺,呼吸急促而沉重。时沧渺也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在刀光映照下格外明亮。
“……你方才有一刀可以伤我。”时沧渺说,声音很轻。
“你也有一镰可以伤我。”阎无欲答,“你没出。”
两人同时收刀。枯骨刀入鞘,归梦镰落地。阎无欲伸手,不是去捡枯骨刀,而是极轻极缓地覆在时沧渺握镰的手背上。时沧渺没有抽手,只是将镰刀换到左手,右手极轻极缓地翻转过来,五指穿过阎无欲的指缝,扣住。两个人站在演武场中央,脚下是深渊底下缓缓流动的岩浆河,头顶是万年不变的暗红天光。双手交握,十指相扣,枯骨刀与归梦镰并排插在黑石地面上。谁也没有说话。
演武场上,只有热风拂过镰刃红穗的细响,和两颗心在隔了四百年的刀光剑影之后,终于找到了同一种节奏的跳动。
【旁白】
枯骨归梦,双刃试春风。不是审,不是斗,是两个在刀光剑影里活了几百年的人,终于学会把后背交给对方。
他封住他身后不留神的角落,他握住他握刀的手。攻守交替,十指相扣。
四百年前断魂崖上的宿敌,如今并肩立于魔渊演武场。双刃合璧,便是这世间最锋利的刀,也斩不断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