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阎无欲站在演武场中央,枯骨刀横在身前,刀锋映着深渊底下的岩浆,泛出暗红色的光。时沧渺站在他对面,归梦镰已握在手中,刃尾红穗在热风中轻轻摇曳。
“今日不审。”阎无欲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却少了往日那种咄咄逼人的审问意味,“今日练配合。”
时沧渺微微挑眉。不是审问,不是攻招,是配合。他沉默了一瞬,将归梦镰横在身前,摆出扫尘式的起手。阎无欲看着他的起手式,忽然皱了皱眉。
“不对。你我的招式,一个魔功,一个仙法。各打各的,再打一百年也是各打各的。”他走上前,伸手握住时沧渺的镰柄尾端,将镰刃的角度往下压了半寸,“你的扫尘式是守招,我的枯骨刀是攻招。我攻的时候,你守我的左侧。你守的时候,我从你的右侧切入。攻守交替,不留空隙。”
时沧渺低头看着阎无欲握在镰柄上的那只手。这只手,昨日替他上药时还在发抖,此刻却稳如磐石。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将镰刃调整到阎无欲指定的角度。两人重新拉开距离。这一次,不再是审问者与被审者,不再是宿敌与宿敌。是两个人的后背靠在一起,各自面对一片刀光。
阎无欲率先出刀,枯骨刀裹挟着暗紫魔气,直取前方假想的敌人。时沧渺的归梦镰在同一瞬间划出,镰刃在阎无欲左侧画了半个弧,将那片区域封得滴水不漏。阎无欲一刀斩完,身形急转,从时沧渺右侧的空隙切入,枯骨刀反手一撩,恰好与时沧渺回旋的镰刃形成前后夹击之势。两道刀锋在空中交错,一黑一白,一刚一柔,像是两片被同一阵风卷起的落叶,各自翻飞,却始终不会相撞。
“慢了一步。”阎无欲收刀,红眸扫向时沧渺,“你出镰比我慢了半拍。下次我出刀之前会压低左肩,你看我的左肩,别盯着我的刀尖。”
时沧渺没有反驳,只是重新摆好起手式。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两人在演武场上来回交错,刀光镰影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阎无欲的枯骨刀刚猛凌厉,每一刀都带着劈山裂石的力道;时沧渺的归梦镰柔和如水,每一镰都在最刁钻的角度将阎无欲的破绽补上。攻守交替之间,两人的呼吸渐渐趋同。不是刻意的同步,而是像两条各自流淌了太久的溪流,终于汇入同一片河床。
第五轮结束时,阎无欲忽然停下。他的枯骨刀悬在半空,红眸盯着时沧渺握镰的手。“你刚才改了一式。扫尘式第六式原本是从左往右横扫,你改成了从下往上撩。为什么。”
“……因为你方才突进时重心偏了。”时沧渺将镰刀收回身侧,“横扫挡不住你的侧翼,上撩才能封住你右后方的空当。”
阎无欲沉默了。时沧渺改的那一式,确实封住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破绽。这个人在看他的刀,不是在看他的破绽——是在看他的命。他垂下枯骨刀,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以前也这样?”
“怎样。”
“在战场上,一边打一边看别人的破绽,然后替别人补上。”
时沧渺将归梦镰插在地上,用袖口拭去镰刃上的灰尘。他没有抬头,声音很轻。“以前没有。在断魂崖上也没有。那时你是我的对手,我看你的破绽,是为了刺穿你。现在不一样。”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阎无欲,“现在我站在你身后。我的镰刀,替你封的是你身后不留神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