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时弹得太干净了。”老陈说,“你把每一个音都弹得很准,但吉他不需要那么准。它需要呼吸。”
阿桐想了想,然后弹了第三遍。
这一次,她在几个地方故意拖长了音符,让它们和节拍器产生一种微妙的错位。
老陈听完,靠在椅背上,说了一句:“就是它。”
人声录得最久。沈棠站在录音室里,反反复复地唱同一句歌词,一遍又一遍,唱到嗓子开始发哑。
“够了。”老陈说,“你已经唱了十五遍了。”
“我觉得还能更好。”沈棠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沙哑但固执。
“不需要更好。”老陈说,“需要的是最真。”
沈棠沉默了几秒。
“那刚才哪一遍最真?”
老陈翻看了一下录音文件,点了一下鼠标。
沈棠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是第一遍。
那是她还没有开始“努力唱好”的那一遍。那一遍里,她的声音有点抖,有几个字的音准微微偏移,副歌部分气息不够,最后一个高音差点没上去。
但那一遍里,她是赤裸的。
沈棠听完,沉默了很久。
“用这一遍。”她说。
录音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五个人站在录音棚门口,老陈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瓶啤酒。
“混音大概要一周。”他说,“弄好了我发给你们。”
“多少钱?”沈棠问。
老陈报了一个数字。比陆鸣说的贵了一些,但五个人平摊下来,每人不到两百。
季雨第一个把钱转了过去。然后是沈棠。然后是林栖。然后是小也。最后是阿桐——她转了比其他人多一倍的钱,然后低下头,不让别人看到她的表情。
小也看到了。
“阿桐,你转多了!”
“没多。”阿桐说完这两个字,转身走向楼梯。
沈棠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让她。”沈棠说。
回去的路上,五个人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路灯昏黄,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季雨走在最前面,沈棠和林栖并排,小也和阿桐落在后面。
季雨忽然唱了起来。
我不是病人我只是不想说话
她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撞在两边老旧的砖墙上,弹回来,变成一种奇怪的混响。
沈棠笑了。
“你跑调了。”她说。
“我知道。”季雨继续唱。
然后沈棠也唱了。
然后小也。
然后林栖——她不会唱歌,但她跟着哼了贝斯的旋律。
阿桐没有唱。但她在走路的节奏里打拍子,脚尖一下一下地点在地上。
五个人,一条巷子,一盏路灯。
一首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们走到巷口,面前是一条大马路。车流如织,灯光如昼。
林栖站在那里,看着马路对面的霓虹灯。
她想,一周之后,会有一首歌。
不是她们在排练室里弹的那首,不是她们在舞台上唱的那首,而是一首可以被反复播放的、可以被任何人在任何地方听到的歌。
一首会离开她们、独自活下去的歌。
她不知道那首歌会去哪里。
但她希望它走得远。
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