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阳外郊官道。
昭德公主李璟的车驾仪仗并不奢华,却自有一股皇家威严。旌旗招展,侍卫肃然。她并未端坐车中,而是换了一身银灰色劲装,外罩同色绣银线云纹的披风,青丝以玉冠高高束起,身姿挺拔地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马上。明媚却不失锐利的目光扫过渔阳的山水田舍,也落在了前方率众跪迎的青色身影上。
“臣,渔阳县令陶君欣,率本县属官、耆老,恭迎昭德公主殿下凤驾!殿下千岁!” 陶君欣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激动。她身着七品青色官服,洗得有些发白却极为整洁,头戴乌纱,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连日操劳的淡淡倦色,但眼神清亮,姿态不卑不亢。
“陶县令请起,诸位请起。” 昭德公主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流畅矫健。她走上前,虚扶一下,声音清越,“本宫奉旨南巡,体察民情。途经此地,闻听陶县令雷厉风行,剿灭为祸一方的水匪,解救百姓,安定地方,特来嘉奖。陶县令辛苦。”
“臣惶恐!此乃臣分内之职,赖陛下天威,将士令行禁止,百姓支持,方能侥幸成功,臣不敢言功。” 陶君欣起身,依旧微微垂首,礼仪无可挑剔,言辞谦逊。
“殿下远来劳顿,请先入城歇息。县衙已略备洒扫,虽简陋,亦求洁净,望殿下勿嫌。” 陶君欣侧身引路。
“有劳陶县令。” 昭德公主颔首,重新上马,与换乘了马匹的陶君欣并辔缓行入城。周延维等人紧随其后。
途中,落后一个身位的陶君欣言简意赅地介绍着渔阳概况、剿匪的经过,既不夸大事实,也不回避剿匪所遇困难。昭德公主大多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如被掳百姓如何安置、匪首关押在何处、战后海防如何布置等,陶君欣皆能对答如流,由此可见,她对此早已了熟于胸。
将公主一行安顿在临时整理出的、县衙旁相对最清静宽敞的一处官邸后,陶君欣询问有何处不满。昭德公主表示尚可。陶君欣并未立刻退下。“殿下初到渔阳,车马劳顿,今日可以好好休整。只是渔阳虽僻处海隅,风物却与京城大不相同。殿下奉旨体察民情,若蒙不弃,臣愿为前导,明日引殿下看看这渔阳街市、码头,或可稍解旅途疲乏,亦能略窥本地民生。” 陶君欣态度恳切,理由也让人难以拒绝——体察民情本就是公主明面上的职责。
昭德公主正想更直观地看看陶君欣治下的渔阳,以及她在百姓中的真实形象,闻言欣然应允:“如此甚好,有劳陶县令。”
陶君欣口称不敢,告退。
翌日,两人皆未摆全副仪仗,只带了数名便装侍卫和陶君欣的贴身丫鬟海棠,如同寻常百姓步行入了渔阳最热闹的街市。
渔阳城不大,街道也不算宽阔,但市井气息浓厚。海风裹挟着咸腥气与各种食物、货物的味道扑面而来,沿街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不绝于耳。铺面有卖海鲜干货的,有卖竹编渔具的,有热气腾腾的鱼丸摊子,也有简陋却人声鼎沸的茶棚。百姓衣着大多朴素,面带风霜,但眼神里透着豁达与勤恳。
昭德公主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一切,这与京城的繁华规整、江南的精致秀美截然不同,是一种粗粝、鲜活、充满生命力的景象。而她很快注意到,几乎每条街、每个摊位后的百姓,看到一身官服的陶君欣走过时,反应都出奇地一致——
“县尊老爷!”“陶大人!”“青天老爷您来啦!”
招呼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发自内心的热情与尊敬。卖鱼的阿婆颤巍巍地拿起一条最肥美的海鱼要往陶君欣手里塞:“大人剿了水匪,俺儿子能放心出海了,这条鱼您拿回去炖汤!”
“使不得,阿婆,留着卖钱贴补家用。”陶君欣温和而坚定地推开,笑容真诚。
茶棚的老汉端出两碗粗茶:“大人,歇歇脚,茶水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