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捕头的顾虑,本官明白。”陶君欣轻叹一声,“是本官冒昧了。只是,衙门如今无人可用,政令不通,长此以往,非百姓之福。周老捕头既不愿出山,不知可否为本官举荐一二可靠能干之人?本官定当以诚相待,量才而用。”
周平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似在斟酌。半晌,他抬眼道:“说到可靠能干……倒是有个人,或许能合大人的用。只是此人脾性有些特别,用不用得上,还得看大人自己。”
“哦?愿闻其详。”
“是我早年捡到的一个孤儿,跟我姓,取名周里。”周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似有骄傲,又有关切,“这孩子在武学一道上颇有天赋。我这点微末本事,他已学了个八九不离十,甚至有些地方青出于蓝。他筋骨好,肯吃苦,一手刀法,等闲十来个人近不得身。更难得的是,性子纯直,嫉恶如仇,一直想着……能和我当年一样,穿上官衣为朝廷效力,保一方百姓平安。”
陶君欣眼睛微微一亮:“如此人才,现在何处?可愿为朝廷效力?”
周平苦笑一下,摇了摇头:“这正是我要说的‘特别’之处。这孩子,功夫是好的,心也是正的。可偏偏……缺了点心眼,或者说太容易相信人,看不透人心。前两年,我托了旧日关系,让他去邻县做了个捕快。他倒是兢兢业业,破了两桩小案子。可后来,被自以为是兄弟的同僚陷害,说他贪了赃银。他百口莫辩,一怒之下辞了差事。问他详情,他也说不清个所以然,只道人心叵测,再不愿沾公门之事。”
“回来后,就跟我一起打理这武馆。心思倒是放在走镖护镖上,可我知道,他心里那点念想,还没完全熄。”周平叹了口气,“前些日子,接了趟去闽州府的镖,估摸着就这两日该回来了。陶大人若是真缺人手,又不怕他这‘不识人心’的毛病,等他回来,不妨问问他。他若愿意,大人又能信得过他,便让他去试试。这孩子实心眼,认准了的事,肯拼命。”
陶君欣仔细听着,心中已将“周里”这个名字记下。武功好,性子直,嫉恶如仇,却不通人情世故,易受蒙蔽……这样的人,用好了是一把锋利的刀,用不好,也可能伤及自身。但眼下,她最缺的,正是肯听话、能办事的“自己人”。
“多谢周老捕头坦诚相告。”陶君欣诚恳道,“令郎归来后,若他愿意,还请周老捕头代为引见。本官必以诚相待,量才任用。至于人心险恶……本官既用了人,自会尽力看顾周全,不使他再受无妄之冤。”
周平深深看了陶君欣一眼,从她清亮的眸子里看到了不同于寻常官宦子弟的沉稳与认真。他点了点头:“好。等他回来,我会跟他提。成与不成,看他自己造化,也看大人与他是否有这主从的缘分。”
正事谈完,气氛稍缓。陶君欣又问了问武馆经营、本地江湖势力等闲话,周平也捡着能说的答了一些。临别时,陶君欣留下一个装着些许银两的朴素荷包,说是“一点茶资,不成敬意”。实则是感念周平提供信息,也略有补偿他当年因正直受排挤之意。周平推辞不过,勉强收了。
离开平顺武馆,走在回衙的路上,陶君欣心中思量的更多。周平的拒绝在意料之中,周里的出现则是个意外。她需要一把刀,但也需要一个能看懂账目、理清钱粮的“眼睛”,和一个能查案断狱的“脑子”。赵文石,孙振……这些被排挤的吏员,她也必须设法接触。
只是,如何接触?明目张胆地去寻,必然打草惊蛇,也会让那些人处境更危险。需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回到县衙后门附近,还未进去,便见陶石在墙角阴影处焦急张望,见她回来,连忙迎上,低声道:“大人,您可回来了!衙门里出事了!”
陶君欣心中一凛:“何事?”
“您早上刚走不久,那被关在牢里的贼人,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看守的狱卒慌慌张张来报,张胥带着人急急忙忙赶去,又叫了郎中。现在里头乱成一团,海棠姐姐挡在后衙,说您有要事外出,让他们稍候,可张胥那些人堵在外头,嚷嚷着要见您,说是人命关天,那贼人要是死在牢里,怕是不好交代!”陶石语速极快,额头见汗。
灭口!陶君欣脑中瞬间闪过这个词。动作好快!她昨日才扣押李有德,擒了那贼,今日对方就敢在县衙大牢里下手!是警告?还是想掐断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