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陈屿说。
“小了。”
“68。”彤彤说。
“大了。”
数字在65和68之间,只剩两个可能了。
“66。”季眠说。
沈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小了。”
那只剩下67了。季眠刚要开口,对面一个男生抢答了:“67!”
沈夜看着他,点了点头。
“喝了。”沈夜说。
那个男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大家笑着起哄。季眠也跟着笑,但她注意到沈夜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东西——像是遗憾,又像是别的什么。
也许沈夜希望猜中的是她?
季眠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玩了几轮,季眠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笑容僵了一下。
是妈妈打来的。
她犹豫了两秒,站起来走到门口去接。
“喂,妈。”
“你在哪呢?怎么还没回来?”妈妈的声音带着惯常的质问。
“同学聚会,上次说过的。”季眠的声音放低了。
“几点结束?别太晚了。我跟你说,你这次考试虽然考好了,但不要松懈——”
“知道了妈。”季眠打断她,声音轻轻的,“我九点半之前回去。”
“行吧,注意安全。”
电话挂了。季眠握着手机站在门口,秋天的夜风灌进来,吹得她裙子下摆轻轻飘动。
“你妈?”
季眠回头,沈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嗯。”季眠笑了笑,“催我回家。”
沈夜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去。酒吧门口的灯光比里面亮,季眠的表情无所遁形——她虽然笑着,但眼睛里有一种很疲惫的东西,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稍微一碰就会断。
沈夜没说什么,转身走回去,从沙发上拿起季眠的外套,递给她。
“送你回去。”沈夜说。
“才九点。”季眠说,“还没散呢。”
“你喝了酒,一个人不安全。”
季眠看着沈夜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里面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那你呢?”季眠问,“你也喝了。”
“我没事。”沈夜说着,已经穿上了自己的外套。
季眠犹豫了一下,和陈屿他们打了声招呼,跟着沈夜出了门。
两个人沿着上次那条路慢慢走。秋天的夜晚凉意更重了,季眠裹紧了牛仔外套,但还是打了个哆嗦。
沈夜看了她一眼,把身上的黑色衬衫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你穿得太少了。”沈夜说。
季眠想说“不用”,但沈夜的外套已经落在了她肩上,带着沈夜体温的余热。她默默地裹紧了那件外套,把脸埋进领口里。
沈夜的味道。
满世界都是沈夜的味道。
走到公交站台,季眠停下来等车。
沈夜站在她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着马路对面的一盏路灯。
沉默了很久。
“沈夜。”季眠叫她。
“嗯。”
“谢谢你。”
“不用。”
“不是谢你今天。”季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是谢谢你……一直在。”
沈夜没说话。
公交车从远处开过来,车灯照亮了站台。季眠把外套脱下来还给她,沈夜接过去,搭在胳膊上。
季眠上了车,刷了卡,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启动了,她隔着玻璃窗看沈夜——沈夜站在站台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车子开出去几米,季眠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给沈夜发了一条消息。
【你的外套还你啦,但是你的温度我带走啦。】
发完之后她看着这条消息,觉得自己一定是喝醉了才会说出这种话。又肉麻又幼稚,像十几岁的小女生写的——不对,她就是十几岁的小女生。
她正想把消息撤回,沈夜回了。
【嗯。】
季眠盯着那个“嗯”看了三秒,然后看见对话框里又多了一条消息。
【晚安。】
季眠把手机贴在胸口,在空荡荡的公交车里笑出了声。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不在乎。
那天晚上,季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沈夜发的那条“晚安”,然后把屏幕关了,又打开,又关了。
最后她把那个“晚安”截了图,存进了一个新建的相册里。
相册名字她想了很久,最后打了两个字。
“她的。”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沈夜的样子。
沈夜靠在吧台边的样子。沈夜握住她手腕的样子。沈夜说“恭喜”的样子。沈夜站在站台上送她的样子。
她想,她完了。
她真的喜欢上沈夜了。
不是感激,不是依赖,不是“对她好所以我也要对她说好”。
是喜欢。是那种会心跳加速、会脸红、会偷偷截图、会反复翻看聊天记录的喜欢。
是那种,想牵她的手、想靠在她肩膀上、想每天都见到她的喜欢。
而且沈夜是女生。
季眠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声:“完了。”
这声“完了”里,有害怕,有慌张,但也有一种奇怪的、从未有过的确定。
季眠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
明天她要买两盒草莓牛奶。
一盒给沈夜。
一盒,庆祝她终于搞懂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