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谢过了。”
“那我想再谢谢。”
沈夜看了她两秒,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成那种淡淡的表情。
“随你。”沈夜说。
季眠把这个“随你”理解成了“你可以继续来”。
她开心了一整天。
第四天,季眠带了一袋小面包。第五天,是一瓶维他柠檬茶。第六天,是一包薯片——她发现沈夜中午好像不怎么吃饭,就随便买了点零食。
沈夜收下了所有东西。
有时候会说一句“嗯”,有时候什么都不说。有一次甚至当着季眠的面拆开了那包薯片,吃了几片,然后把袋子放在桌角,继续看手机。
季眠站在旁边,看着沈夜吃她买的薯片,觉得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这种满足感和考年级前十不一样。考前十是完成任务,是应该的,是“别人期待她做到的”。但给沈夜送东西,是她自己想做的,没有任何人要求她。
她想对沈夜好。
没有理由。
陈屿开始起哄。每次季眠来,他就在旁边挤眉弄眼:“哟,学霸又来了。夜哥,你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沈夜通常会用一句话让他闭嘴:“你闲得慌?”
但有一次,季眠听见陈屿小声跟沈夜说:“夜哥,那个季眠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沈夜没有回答。
季眠假装没听见,快步走出了教室。
她的心跳得很快,耳朵烧得厉害。
有意思?什么有意思?
她对沈夜有意思吗?
不,不会的。她只是……只是感激。
对,感激。
但季眠开始注意自己的穿着了。以前她不太在意这些,校服里面穿什么都行,头发扎起来就行了。但最近她会在出门前多照一下镜子,把头发散下来,或者扎一个好看一点的马尾。她甚至偷偷试过涂唇膏——就是那种透明的水果味,涂上去亮亮的,但想了想又擦掉了,怕太明显。
有一天她路过三班门口,听见沈夜班里的一个女生说:“那个季眠是不是喜欢夜哥啊?天天来送东西。”
另一个女生说:“不可能吧,人家是学霸,又乖又漂亮,怎么可能喜欢女生?”
“那可不一定,你看她那个眼神,每次看夜哥都跟小狗似的。”
季眠红着脸快步走过去。
她回到自己教室,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小狗?
她看沈夜的眼神像小狗?
她想反驳,但回忆了一下自己看沈夜的样子——她确实每次都盯着沈夜看,看她的侧脸,看她低头的样子,看她咬笔帽的样子,看她喝水的样子。
……好吧,是有点像小狗。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们说的“喜欢女生”那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季眠心里那片平静的湖面。
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以为自己是直女,标准的、正常的、不会出错的直女。她被男生追过,初中的时候有个男生给她写过情书,她觉得没什么感觉,就拒绝了。她一直觉得是那个男生不够好,不是她的问题。
但现在她忽然意识到,她对男生的“没感觉”,和对沈夜的“心脏狂跳”,好像不太一样。
她不敢往下想了。
又过了一周。
季眠已经养成了习惯——每天早上到学校,先去小卖部买点什么,然后绕到三班,放在沈夜桌上。有时候沈夜在,有时候不在。
沈夜从没主动找过她。
季眠有时候会想,自己在沈夜心里到底算什么?一个奇怪的、天天来送东西的陌生人?一个麻烦?还是一个……朋友?
这个念头让她有点失落。
但她还是去了。
那天是周五,季眠带了一杯热奶茶。天冷了,她想让沈夜喝点热的。
她走到三班门口,沈夜不在。她把奶茶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等一下。”
季眠回头,是陈屿。
“夜哥让我跟你说,明天周末,她晚上会在老地方那个酒吧。”陈屿说着,观察季眠的表情,“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来。”
季眠愣住了。
沈夜让她去的?
陈屿看她发呆,笑了:“你别想太多啊,就是大家一起玩。夜哥那几个朋友你上次见过的。”
季眠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走出教室。
她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沈夜约她去酒吧。
不是约会,她知道。就是一群朋友一起玩。
但沈夜让陈屿转告她。
这意味着沈夜想到她了。
季眠走在走廊上,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她忽然停下来,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的。
她想起第一次在酒吧看见沈夜的那个晚上。
那天她以为自己完了,觉得自己在自我毁灭。但那天她遇见了沈夜。
如果那天她没有去酒吧呢?
如果她没有赌气出门呢?
如果她在厕所听见方棠说话的时候没有哭呢?
如果沈夜没有恰好路过呢?
每一个“如果”都让她觉得后怕。
但所有“如果”都没有发生。
沈夜在她每一次需要的时候出现了。
季眠想,这大概就是命运吧。
她握着那杯没送出去的奶茶——不,已经送出去了,送给沈夜了——她握着空气里残留的奶茶香气,深吸一口气。
明天,她要去酒吧。
不是为了喝酒。
是为了见沈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