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绥握住布包,没有动。“你怎么办?”他问。
方施宇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最多被打一顿,死不了。方家嫡长子的身份还是有点用的,我父亲舍不得杀我。”
他没有说的是,方家的家法是鞭刑,三十鞭就能打死一个成年人。上辈子原主就挨过这顿鞭子,因为犯了错被方崇远抽了五十鞭,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捡回一条命。
燕绥站起来。他比方施宇高半个头,低头看着方施宇的时候,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明显的光亮。那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接近“在意”的东西。
“方施宇,”他说,“你为什么要救我?第一次是为什么,第二次又是为什么?别说因为我好看,我不信。”
方施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但燕绥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任何虚假的答案都像是一种亵渎。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这一次的笑容很小,几乎只是一个嘴角的弧度。
“因为我想让你欠我一条命。你将来发达了,要还我。我这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我救你一命,将来你要还我十倍。这笔买卖我做得很划算。”
院子里传来方崇远的声音:“方施宇,你给我出来!”
方施宇不再多说,推着燕绥往后院走。密道的入口在厨房的水缸下面。方施宇搬开水缸,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地道口。燕绥站在地道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从厨房的天窗洒下来,落在方施宇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吹过的水。
“走吧,”他说,“记住你欠我的。”
燕绥没有说话。他弯腰钻进了地道。方施宇把水缸挪回原位,整了整衣领,推开厨房的门,走进了院子。
方崇远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一挥手,亲兵们涌进院子开始搜房。方施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亲兵们当然什么也没搜到。方崇远气得发抖,一巴掌扇在方施宇脸上,把他打得偏过头去。方施宇的嘴角磕在牙齿上,破了,血流下来。
“逆子!”方崇远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你把燕绥藏到哪里去了?”
方施宇慢慢转过头来,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笑着说:“父亲在说什么?燕绥不是在地牢里吗?”
方崇远又一巴掌扇了过来。两巴掌,三巴掌,四巴掌。方施宇的脸很快就肿了,但他始终没有改口。他跪在院子里,背脊挺得笔直。最后方崇远累了,让人把方施宇关进柴房,禁足一个月。
柴房的门从外面锁上的那一刻,方施宇终于撑不住了。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身体反应。他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想:燕绥现在到哪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饭?然后他对自己说,方施宇,你疯了吗?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他了?
他靠在柴房的墙上,慢慢闭上了眼睛。月光从柴房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细的光斑。他的嘴角还挂着血,脸颊肿得老高,但他的表情是安宁的。
而在城外三十里的废弃驿站里,一个少年正坐在漏风的屋檐下,手里攥着一个布包。他没有睡觉,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月光照着他苍白的脸和那双灰色的眼睛。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无声地念一个名字。方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