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深处。
那个一直隐在阴影里的人,缓缓向前倾了倾身子。
不是靠近。
更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要把某段被埋葬太久的真相,从黑暗里拖出来,推到灯光之下。
惨白的顶灯发出细微电流声。
光线摇晃了一下。
映在墙面上。
映在那个孤零零的字上。
——沈。
江惠沁站在原地。
指尖依旧贴着墙上的笔迹。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
像触碰着某段早已腐朽,却始终没有真正死去的往事。
她没有回头。
甚至不需要回头。
她知道,沈砚秋就在自己身后。
他的呼吸紊乱。
肩膀绷得很紧。
那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仿佛一个人被命运一步步逼到悬崖边缘,脚下再没有退路。
终于。
那个人开口了。
“他说不出来。”
声音低沉而平静。
却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疲惫。
像背负着这个秘密太久太久。
久到每说一个字,都像从骨头缝里往外剜。
“但我可以。”
空气骤然安静。
顶灯忽然闪烁了一下。
白光掠过墙上的字。
掠过沈砚秋发白的手指。
掠过江惠沁冷静却紧绷的侧脸。
整个空间仿佛被什么压住。
沉重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江惠沁抬起头。
声音很轻。
却稳得惊人。
“说。”
那个人沉默片刻。
像是在组织语言。
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要推开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良久。
他缓缓抬起手。
指向审讯室更深处。
那里摆着一张老旧的铁椅。
椅面被岁月磨得发亮。
像有无数人在那里坐过。
也像有无数秘密,曾经在那里被埋进尘埃。
“你父亲死前最后见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
却像重锤落下。
“不是陌生人。”
江惠沁瞳孔微缩。
“也不是敌人。”
灯光再次闪动。
铁椅边缘被照亮了一瞬。
像某种被遗忘的证据。
“他见的人——”
那个人顿了顿。
“和他有血缘关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江惠沁猛地抬头。
而沈砚秋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不是直系血亲。”
那个人继续说。
“不是父子。”
“不是兄弟。”
“不是叔侄。”
每一句话都像剥开一层外壳。
让真相离核心越来越近。
“但他们身体里流着同一条血脉。”
江惠沁只觉得心脏重重一跳。
“旁系亲属?”
她低声问。
那个人看着她。
半张脸沐浴在灯光里。
半张脸仍藏在黑暗中。
“比旁系更近。”
一句话。
让整个审讯室再次陷入死寂。
江惠沁怔住。
大脑仿佛出现短暂空白。
比旁系更近?
那还能是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
那个人再次开口。
“不是江家的人。”
江惠沁心口骤然收紧。
“也不是沈家的人。”
沈砚秋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某种近乎恐惧的清醒。
像是一直不愿面对的东西,终于撕开最后一道遮掩。
那个人缓缓说道:
“是江家与沈家之间——”
“那条被埋葬的血脉。”
轰——
像有一道惊雷在脑海深处炸开。
江惠沁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
“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却觉得陌生。
那个人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抬起头。
目光穿过灯光与阴影。
落在墙上那个字。
沈。
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
“你父亲死前最后见的人,不属于江家,也不属于沈家。”
“可他同时与两家都有血缘关系。”
灯光忽然亮了一瞬。
映得整个房间惨白。
江惠沁的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
沈砚秋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握成拳头。
指节泛白。
那个人继续说:
“他是两家的影子。”
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
时间也像停止流动。
江惠沁缓缓收回手。
目光依旧盯着墙上的字。
“你说。”
“他的血不属于江家,也不属于沈家。”
“那到底属于谁?”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近乎锋利。
那个人沉默良久。
终于轻轻吐出一句话。
“属于江家与沈家之间,那条被刻意抹掉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