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眼泪终于从江惠沁的眼角滑落。她轻声问:“那谁能?”
陆承宇闭上了眼。沈砚秋低下了头。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风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这一刻,三个人第一次站在了同一阵凛冽的寒风中。
而风刃,已经无声落下。
——
屋内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空。
江惠沁仍站在桌前,攥着信的手微微发抖。沈砚秋对面的身影僵立如雕塑。陆承宇挡在门口,肩头的积雪还未融化,整个人带着一身寒气闯入了这片死寂。
就在这时——
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便衣那种刻意放轻的碎步,而是更沉、更稳、极具压迫感的节奏。
陆承宇的眉头瞬间拧成死结,身体本能地横移半步,将江惠沁护在身后。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没有佩戴任何徽章,没有军衔,大衣上甚至没有一丝褶皱。
但他踏进门槛的那一秒,整个房间的气压骤降。
沈砚秋的指尖猛地收紧。陆承宇的呼吸瞬间停滞。江惠沁不安地抬起头。
男人目光如炬,冷冷地扫过三人,最终落在桌上那封匿名信上。他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拈起那张纸,只看了两秒,便轻轻放下。
“这不是我们写的。”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沈砚秋的心头一震。陆承宇的脸色瞬间阴沉。
江惠沁怔住:“那是谁写的?”
男人没有回答。他将纸片推回原位,动作轻缓得像在放置一枚随时会引爆的雷。随后,他抬眼看向沈砚秋:“沈先生,你昨晚的审讯,只是例行问话。”
沈砚秋喉结微动:“我知道。”
“但有人在利用你。”男人的目光缓缓移向江惠沁,眼神锐利如刀,“也在利用她。”
江惠沁的呼吸猛地一滞。
陆承宇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你什么意思?”
男人连余光都没分给他。他只是从大衣内侧取出一个泛黄的小纸片,轻轻放在桌面上。
纸片边缘毛糙,像是从某份绝密档案上粗暴撕下的。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钢笔字。
沈砚秋看清那行字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陆承宇的目光扫过,脸色瞬间褪得惨白。
江惠沁低下头,视线触及那行字的刹那,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行字是——
**“江守诚:转移至三十二号地点。不得对外公布。”**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江惠沁的呼吸彻底乱了,声音破碎不堪:“转移……是什么意思?”
男人看着她,眼底第一次浮现出一种令人无法承受的、深不见底的沉静:“江小姐,你父亲……没有死。”
江惠沁的世界在这一瞬间轰然倾斜。她猛地伸手抓住桌沿,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那是她在狂风巨浪中唯一的浮木。
沈砚秋痛苦地闭上眼,胸口像被重锤狠狠击中。
陆承宇藏在大衣下的拳头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男人继续开口,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你们谁……都不能查。”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冬日里的寒风:“因为三十二号地点……不是你们能靠近的地方。”
江惠沁猛地抬头,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那我爹……到底在哪里?!”
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吐出了一句比死亡更残忍的话:
“江小姐,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父亲还活着……并不是什么好事。”
江惠沁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沈砚秋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陆承宇猛地踏前一步,双眼猩红:“你们到底把他关在哪儿?!”
男人终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锋。
“陆连长,”他缓缓说道,“你最好不要知道。”
陆承宇的胸口像被一座大山死死压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男人转过身,向门口走去。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
“风……要变了。”
门被轻轻合上。
屋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江惠沁的眼泪终于决堤而下。她看着桌上那张泛黄的纸片,喃喃自语:“原来……他真的没死。”
桌下,沈砚秋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陆承宇缓缓闭上眼,只觉得胸口像是被无形的风刃生生割开,鲜血淋漓。
这一刻,三个人第一次真正站在了同一阵风暴的中心。
而耳边的风声,已不再是风声。
那是命运碾过骨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