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另类小说网 > 《司农寺女吏 > 第46章 第46章 新皇

第46章 第46章 新皇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第46章新皇

裴衍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晃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影子。他的嘴唇动了几次,都没发出声音——像是话到了嘴边,又被什么挡了回去。

"新皇在利用我们。"他终于说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知道。"沈砚秋把茶盏推到他面前。茶凉了,浮在面上的茶叶已经沉到了底,褐色的,像几片枯叶。"但我们没得选。我们是平民,他是皇帝。他要我们做事,我们只能做。你觉得这世上哪有平民跟皇帝讲条件的道理?"

"有得选。"裴衍推开茶盏,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的河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像一条巨大的蛇。他的背影绷得很直,但沈砚秋能看见他攥着窗框的手——指节发白,青筋像树根一样凸起来。"我们可以离开江南,去别的地方。这个书局不要了,这个书铺也不要了。从头开始,在哪里都能活。"

"去哪里?"沈砚秋走到他身边,靠在窗框的另一边。夜风吹在她脸上,带着河水的腥味和远处柴火的味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哪一寸地不姓皇?我们能逃到哪里?逃到山里,他能追到山里。逃到海边,他能追到海边。"

"海外。"裴衍指着河的尽头。河往东流,流进大海。大海的尽头,是看不到的地方。"坐船去南洋,或者去东瀛。南洋有香料、有珠宝、有唐人街——很多福建广东的商人过去了,在那里扎了根。东瀛学大唐学了这么多年,过去的人不会受欺负。只要有手有脚,在哪里都能活。"

"海外?"沈砚秋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要离开这片土地。前世她生在京城、死在京城,没有走出过京城的地界。这一世,她从京城逃到江南,走了千里路,已经觉得自己走到了世界的尽头。现在裴衍说海外——在地图上看不到的地方,在传说里才存在的地方。"我们不会说外语,去了怎么活?跟人说话,用手比划?买菜做饭,靠猜?万一病了,连药方都看不懂。"

"可以学。"裴衍转过身看着她。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激动的亮,是那种想好了的亮。"我查过大理寺的档案。东瀛使用汉字,上到律法下到菜谱,写出来跟我们一样。只是读音不同。去了之后学几个月,日常交流没问题。南洋的唐人街就更不用说了——满街都是说汉话的人,你走在路上,跟走在广州没区别。"

沈砚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她舍不得——舍不得这条河、这座桥、这个每天早上被鸟叫吵醒的院子。舍不得门口的风铃、沿街的叫卖声、秦淮河上的渔歌。她花了一辈子——不对,是两辈子——才找到这么一个可以安心的地方。

"再等等。"她说,手从窗框上滑下来,垂在身侧。"等谢敬堂的党羽被抓了,等风头彻底过去了。到时候我跟你说——走。你来定去哪,我跟着你。"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但不会太久。"沈砚秋看着窗外。河对岸有一盏灯,在雾里忽明忽暗,像一只失了方向的眼睛。

裴衍没再说话。他知道,沈砚秋舍不得这里。他也舍不得。江南的春天太美了,美到让人忘记京城的一切。但舍不得也要舍——否则永远都是棋子。你帮新皇印了一本书,他给你三成利;你帮新皇抓了一个人,他赏你一个爵位;你觉得日子还不错——但有一天他不需要你了,你连渣都不剩。

"那好。"他走回桌边坐下,端起那杯凉茶一口喝完。凉茶的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走。"

"嗯。"

两个人继续印书。但心都不在书上。沈砚秋排字的速度慢了一半,排错了好几次——"张生"排成了"张先","莺莺"排成了"莺莹"。裴衍摇手柄的时候,一下快一下慢,有一页印重了墨,字迹糊成了一团黑。两个人都没说话,地下室里只有手柄转动的吱嘎声,像一只老了的老鼠在磨牙。

几天后,张三又来了。

那天下着小雨,雨点打在河面上,打出密密麻麻的水泡。书铺里没什么人,沈砚秋正在整理柜台上的账本。门帘被掀开,一股湿漉漉的冷风灌进来,然后是张三的脚步声——很轻,听不出鞋底是什么材质的。

"沈掌柜,"他笑着说。他的蓝色绸衫上沾了几滴雨水,但脸上一点水都没有——说明他从茶楼到书铺这一段路,有人给他打了伞。"谢敬堂的党羽,今晚会来。"

"今晚?"沈砚秋的心跳了一下,像有人在她胸口弹了一根弦。她放下账本,手指按在账本的边角上,账本的纸被她的指尖压出了一道小小的凹痕。

"对。"张三走到柜台前,一只手撑在柜台上,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沈砚秋面前。纸上画着地图——书铺周边的街道、桥、小巷,标注了几处红点。"他们打听到,你今晚会在书局印书。密报是从北境传来的,谢敬堂虽然人在守墓,但他的消息网没断。他知道你的每个习惯——每天早上开门,晚上关门,子时进地下室。"

"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有内线。"张三点了点地图上一个红点。"谢敬堂身边的守墓兵里,有一个是新皇的人。谢敬堂每天跪在墓碑前说话,他以为是在自言自语——但有人在听。每一句都记下来,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

"那——"

"你不用担心,我们会保护你。"张三打断她,把地图折好,放回袖子里。他的动作很流畅,像是在做一件重复了很多次的日常小事。"今晚你照常印书——一切如常。开门、点灯、进地下室。别让人看出异常。我们会埋伏在周围。"

"怎么埋伏?"

"书铺周围本来有八个暗卫。今晚加到十六个。"张三扳着手指头,"卖糖炒栗子的——他的锅里藏了三把短刀。修伞的——他的伞骨里夹了钢针。钓鱼的——鱼篓里不是鱼,是袖箭。还有隔壁茶馆的老板、桥头算命的老头、河边洗衣服的大姐——都是我们的人。等谢敬堂的余党来了,一网打尽。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别死。"

"好。"

张三离开后,沈砚秋把裴衍叫到后院。桂花树上的雨水还没干,滴滴答答地往下掉,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如果张三失败了——"沈砚秋说。

"那就从后门跑。"裴衍指了指后院的后门。后门出去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连着小河。河边常年停着一条小船,是隔壁渔夫的——那个渔夫,应该也是暗卫之一。"后门有暗卫。"

"暗卫是保护我们的,不会拦我们。"

"希望如此。"

晚上,书局里很安静。沈砚秋按照张三说的,一切如常——开门、点灯、整理书架、算账。她还特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对着隔壁卖糖炒栗子的大叔点了点头。大叔也点了点头,手里的铲子在锅里翻了一下,栗子在黑色的砂子里滚来滚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子时。沈砚秋关了铺门,但没有上锁。她走进地下室,点起蜡烛,排好字版,开始印书。裴衍站在地下室的入口处,背靠着墙,手里握着一把剑。剑是从印坊的工具箱里翻出来的——原本是用来裁纸的长刀,开了刃。

印到第二页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很多——不止一个人。沈砚秋放下排字版,从桌下摸出一把匕首。匕首是陈大人给的,刀柄上刻着一个"陈"字,刀刃上抹了一层油脂,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来了。"裴衍压低声音。

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不是谢敬堂的党羽——是张三。他穿着一身黑衣,袖口扎得紧紧的,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冷硬。他身后跟着几十个人——有官兵,穿着甲胄,刀已出鞘;有黑衣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还有几个被绑着的人——手被反绑在背后,嘴里塞了布条,身上全是泥,像是被按在地上打完才拖过来的。

被绑着的人,就是谢敬堂的党羽。一共七个,沈砚秋认出其中一个——以前在京城谢府门口见过,是谢敬堂的护院头领,叫刘武。八尺高的汉子,脸上有一道刀疤,以前走路都带风。现在被人像猪一样捆着,额头上青了一大块,嘴角还在往外流血,把塞嘴的布条染成了深红色。

"都抓到了。"张三说,踢了踢刘武的腿,"一共七个,一个没跑。在桥头集合的时候被我们堵住了——他们穿的是渔夫的衣服,扮成夜钓的,但手上没有钓鱼的茧。"

"谢谢。"沈砚秋的声音有点干。

"不用谢。"张三说,"这是我们的职责。"

官兵把党羽带走了。他们像拖麻袋一样拖着那七个人,在地下室的台阶上留下一道泥泞的痕迹。门关上,外面传来马嘶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书局里只剩下张三、沈砚秋和裴衍。蜡烛烧掉了半截,蜡泪在桌面上凝成了一小滩白。

"沈掌柜,"张三转过身,把一个信封放在她面前。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封口,上面盖着新皇的私印——不是玉玺,是私印,说明不是公文,是私令。"新皇有令,让你明天去京城。"

"去京城?"沈砚秋拿起信封,没拆。"为什么?"

"新皇要见你。"张三说,"有要事相商。具体什么事——我也不知道。新皇的口谕只有六个字:'带沈砚秋来京'。"

"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张三整了整袖口,语气不像在商量。"明天早上辰时,有马车来接你。你一个人坐车,不用带行李——京城都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