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暗流
表面上看,司农寺一切如常。编目工作继续,稽查司的全面复核按部就班,赵秉忠每天准时出现在议事堂,听各司汇报进展。但沈砚秋能感觉到,水面下的暗流在涌动。
李顺被关在稽查司牢里的第三天,孙维来找她。
不是公事公办的召见,是私下约谈。地点不在稽查司,也不在纸棺材,在司农寺后院的一间小茶室。茶室很偏僻,平时很少有人来。沈砚秋到的时候,孙维已经在了,正在泡茶。
"沈待诏,坐。"孙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砚秋坐下。孙维递给她一杯茶,茶是碧螺春,香气很淡。
"李顺的案子,你听说了吧?"孙维问。
"听说了。"
"你怎么看?"
"李顺泄露安全屋位置,导致王俭被杀,罪有应得。"
孙维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端起茶杯,吹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茶很烫,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李顺的供词里,提到了一件事。"孙维放下茶杯,"他说谢敬堂的人威胁他,用的是他老家的父母。但他老家在江南,离京城千里之遥。谢敬堂的人是怎么找到他父母的?"
沈砚秋没说话。她知道孙维在试探她。
"只有一个可能。"孙维继续说,"司农寺里有人提供了李顺的家庭信息。这个人,可能是李顺的熟人,也可能是能接触到司农寺人事档案的人。"
"孙主事怀疑谁?"
"我怀疑裴衍。"
茶室里安静了几息。窗外的风吹进来,把茶香吹散了。
"为什么?"沈砚秋问。
"因为裴衍是李顺的上司,最了解李顺的情况。而且裴衍跟谢敬堂有旧怨,他可能想借谢敬堂的手除掉王俭,然后嫁祸给李顺。"
"裴少卿为什么要除掉王俭?王俭是他的证人。"
"王俭是证人,但也是隐患。"孙维又倒了一杯茶,"王俭知道太多裴衍的事。如果王俭活着,裴衍可能会被牵连。"
沈砚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
"孙主事,您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帮我查裴衍。"孙维看着她,"你是裴衍信任的人,能接触到他的私密信息。如果你能找到裴衍跟谢敬堂勾结的证据,我会在赵秉忠面前保你。"
"保我什么?"
"保你平安。"孙维说,"谢敬堂已经盯上你了。如果没有我保护,你活不过这个月。"
沈砚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点苦。
"孙主事,您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孙维站起来,走到窗边,"谢敬堂在查裴衍,裴衍在查谢敬堂。他们两个斗,最后倒霉的是司农寺。我是稽查司主事,司农寺乱了,我的位置也坐不稳。所以我要在他们斗出结果之前,先控制住局面。"
"怎么控制?"
"把裴衍扳倒,交给谢敬堂。这样谢敬堂就会收手,司农寺就能恢复平静。"
沈砚秋放下茶杯。她看着孙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悲。他以为自己在掌控局面,实际上他只是谢敬堂手里的一颗棋子。谢敬堂让他查裴衍,他就查裴衍。谢敬堂让他威胁她,他就威胁她。
"孙主事,"她说,"您有没有想过,谢敬堂扳倒裴衍之后,下一个会对付谁?"
孙维转过身,看着她。
"谁?"
"您。"沈砚秋站起来,"您知道谢敬堂太多秘密。王俭死了,李顺被抓了,您就是下一个知道得太多的人。谢敬堂不会让您活着。"
孙维的脸色变了。他盯着沈砚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您心里清楚。"沈砚秋走到门口,"孙主事,我劝您一句——与其帮谢敬堂对付裴衍,不如帮裴衍对付谢敬堂。至少裴衍不会过河拆桥。"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她听见孙维说了一句话。
"你会后悔的。"
沈砚秋没回头。她走出茶室,回到纸棺材。柳知意正在等她,看见她回来,赶紧问。
"孙维找你什么事?"
"他想让我帮他查裴衍。"
"你答应了?"
"没有。"沈砚秋坐下,"我告诉他,谢敬堂下一个会对付他。"
柳知意愣了一下。"他信了吗?"
"不知道。但他动摇了。"
"那就好。"柳知意松了口气,"孙维这个人,胆子小,但很贪。如果他知道谢敬堂会过河拆桥,可能会反水。"
"反水最好。但我们要做好准备,万一他不反水,反而帮谢敬堂对付我们。"
"怎么准备?"
沈砚秋从袖子里掏出那把匕首,放在桌上。"防身。还有,把账本和证据分开藏。你藏一部分,我藏一部分。这样就算一个人出事,另一个人还能继续。"
柳知意点了点头。她从怀里掏出账本,翻到中间,撕了几页下来,递给沈砚秋。
"这几页记录的是顺天府和青州府的交易,是最关键的证据。你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