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意没有走。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给门房。
"请把这个交给王主事。他看了之后,会见的。"
门房接过纸,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纸上写的是王俭当年在稽查司经手的青州府案卷编号,以及表格数字对不上的详细位置。
门房进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出来,说王主事请她们进去。
王俭的签押房比裴衍的小,但更整洁。案上堆着厚厚的卷宗,每一摞都码得整整齐齐。王俭坐在案后,手里拿着柳知意递进去的那张纸,脸色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警惕。
"柳待诏,沈待诏,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关于青州府隐田案。"柳知意坐下,声音很稳,"我们在稽查司调阅旧案卷的时候,发现了一些问题。想请教王主事。"
"什么问题?"
"建兴二十二年徐水县秋粮征收核查案卷,附表三的数字跟正文对不上。差了一千石。"
王俭沉默了一息。"那是六年前的案卷了。时间太久,可能是我当时计算有误。"
"不是计算有误。"柳知意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账本,翻开其中一页,"我们核对了徐水县当年的实际税粮入库记录,实收数字是一万九千石,跟附表三一致。但正文里写的一万八千石,少了整整一千石。这一千石,去了哪里?"
王俭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可能是我当时写错了。案卷归档之后,我就调入户部了,没再核对。"
"但您在建兴二十三年三月,调阅过这本案卷。调阅理由是'补充核查'。您当时没有发现这个错误吗?"
王俭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这个动作很轻微,但沈砚秋注意到了。
"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
"那好。"柳知意把账本合上,"我们换个问题。您当年在稽查司经手青州府隐田案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谢敬堂谢大人跟这个案子有关?"
王俭的脸色全然变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
"柳待诏,沈待诏,你们知道你们在问什么吗?"
"知道。"柳知意也站起来,"我们在问一个六年前就该查清晰的案子。这个案子被压下来了,一压就是六年。现在我们要把它翻出来,查清晰。"
"查清晰之后呢?"
"该谁负责,谁负责。该谁担罪,谁担罪。"
王俭盯着柳知意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带着嘲讽和无奈的笑。
"柳待诏,你入寺多久了?三个月?三个月,你就想扳倒一个户部左侍郎?"
"不是我想扳倒他,是证据想扳倒他。"柳知意把那张纸重新拿出来,放在王俭的案上,"这张纸上写的,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如果您不想被卷进去,最好现在就告诉我们,您知道什么。"
王俭没有看那张纸。他重新坐下,手指在案上敲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砚秋。
"沈待诏,你是沈家的人吧?"
"是。"
"沈家当年那批郊县田产,是永和堂买的。永和堂的实际控制人,是我。"王俭说得很平静,"但钱不是我出的,是谢敬堂出的。他让我用永和堂的名义买下沈家的田,然后挂在永和堂名下。这样,沈家的田就变成了永和堂的田,永和堂的田又通过谢记银庄流转出去,最终变成谢敬堂的私产。"
沈砚秋的心脏跳了一下。她没想到王俭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您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因为我不想当替罪羊。"王俭把案上的一摞卷宗推开,"谢敬堂已经准备把我推出去了。他说青州府的事是我一个人做的,跟他无关。但我知道,他手里有我的把柄。如果我不先下手,死的就是我。"
"于是您想跟我们合作?"
"对。"王俭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账本,递给柳知意,"这是永和堂的账本。里面记录了永和堂从建兴十九年到二十五年的所有交易。每一笔交易的买家、卖家、价格、经手银庄,都写得清清晰楚。谢敬堂的名字不在上面,但每一笔交易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柳知意接过账本,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王俭。
"您把这个给我们,想要什么?"
"保护。"王俭说,"如果我被谢敬堂灭口,你们就把这本账本公之于众。如果我活着,你们就帮我争取一个从轻发落的机会。"
沈砚秋和柳知意对视了一眼。然后柳知意点了点头。
"好。我们答应你。"
王俭松了一口气。他重新坐下,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他说,"谢敬堂最近在查一个人。这个人,是你们司农寺的。"
"谁?"
"裴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