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最后一下的时候，江予陌的手攥着他的紫发，攥得很紧。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断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突然崩开，剩下的只有呼吸。
两个人在黑暗中叠在一起，谁都没有力气动。
江予尘的脸埋在江予陌的颈窝里，嘴唇贴着他的锁骨，能感觉到那层薄皮肤下面脉搏的跳动。
江予陌的腿缠在他腰上，膝盖顶着他的腰侧，整个人像一只被拆了骨头的猫，软塌塌地摊在床上。
过了大概两分钟，江予陌的腿从他腰上滑下去了。
“出去。”江予陌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用砂纸磨过的。
“等一下。”
“现在。”
“等一下下。”
江予陌的膝盖顶了他一下，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准，刚好顶在他的肋骨上。
“你出不出来？”
江予尘把脸往他脖子里埋了埋，闷闷地说了一句：“不出。”
江予陌的手抬起来，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他的脸，一巴掌拍过去。
“啪。”
声音不大，因为江予陌的手上没什么力气了。那一巴掌落在江予尘的颧骨上，像猫用肉垫拍人，不疼，但很响。
江予尘笑了，笑声闷在江予陌的脖子里，像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震动，通过两个人贴在一起的皮肤传过去，让江予陌的锁骨也跟着微微发麻。
“哥哥，你没力气了。”江予尘说。
“你出去我就有力气了。”
“那你先有力气再说。”
江予陌深吸一口气，放弃了。
他的身体确实没力气了，从冰场回来就没怎么吃东西，刚才又折腾了不知道多久，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
他的腿从江予尘腰侧滑下去，落回床单上，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
江予尘的手从他腰侧滑到后背，掌心贴着他的脊椎，从上往下慢慢捋，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江予陌的后背全是汗，皮肤又滑又黏，江予尘的掌心贴上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摸狗呢？”江予陌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嗯。”
“你嗯什么？”
“摸狗。”
江予陌的手从枕头下面伸出来，又是一巴掌，拍在江予尘的后脑勺上。
江予尘的脑袋被打得往下一栽，鼻尖撞在江予陌的锁骨上，酸了一下。
“疼。”他说。
“活该。”
但江予陌的手没有收回去。
那只手停在江予尘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紫发里，指腹蹭着头皮，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捋着。
跟他刚才摸后背的动作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个位置。
江予尘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不动了。
两个人就那么连在一起，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细长的光落在床尾的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条线从地板爬上了墙壁，又从墙壁爬上了天花板，然后消失了。
路灯灭了。
天快亮了。
江予尘又动了。
他动得很慢，像是在试探江予陌是不是还醒着。胯骨往前推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江予陌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没睡？”江予尘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一动我就醒了。”
“那我轻一点。”
“你不用轻一点，你直接出去。”
江予尘没出去。他又动了一下，这次比刚才重了一点。江予陌的指甲掐进了他的后背，在他肩胛骨的位置留下四道月牙形的印子。
“你属狗的？”江予尘嘶了一声。
“你出去。”
“再来一次。”
“你已经来了好几次了。”
“最后一次。”
“你上次也说最后一次。”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江予陌没再说话。
他的手从江予尘的后背上移到了他的肩膀，扣住，指甲陷进肌肉里。
他的腿重新缠上了江予尘的腰，膝盖夹着他的两侧肋骨，脚踝在他背后交叉。
江予尘把脸从江予陌的颈窝里抬起来，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脸。
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那双眼睛，反射着窗外极微弱的光，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星星。
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江予陌的眼皮。
江予陌的睫毛扫过他的嘴唇，痒痒的。
然后他又开始了。
这一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慢。慢到像是在放慢动作电影，每一帧都被拉长了。
江予尘的胯骨贴着江予陌的身体，推过去，收回来，推过去，收回来，像潮水，像钟摆，像某种古老的、不需要理由的重复。
江予陌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扣住了他的腰。
手指按在他腰侧的肌肉上，随着他的节奏收紧又松开，收紧又松开。
江予尘的嘴唇贴在江予陌的耳朵边上，呼吸打在他的耳廓上，又热又湿。
“哥哥。”
“嗯。”
“你里面好暖和。”
江予陌的手从他腰上移到了他脸上，一巴掌扇过去。
“啪。”
这次比刚才那下重多了，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炸开，像有人在黑暗中拍了一下手。
江予尘被打得偏过头去，紫发甩起来扫过江予陌的鼻尖。他慢慢转回头，舔了一下嘴角。
咸的。
“你再说这种话，我把你踹下去。”江予陌的声音冷得像冬天里的冰刀，但他的腿还缠在江予尘腰上，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江予尘笑了，低下头，额头抵着江予陌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不说了。”他小声说，“做。”
他加快了速度。
江予陌的呼吸被打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从喉咙里溢出来，又被他自己咬碎吞回去。
他的手在江予尘的腰上掐出了青紫色的印子，十个手指印，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腰侧，像某种只有他们两个人看得懂的密码。
最后一下的时候，江予陌咬住了江予尘的肩膀，咬得很深，深到江予尘觉得那块肉要被咬下来了。
他没有躲。
他甚至把肩膀往江予陌嘴里送了送。
“咬。”他说，声音低沉，“咬重点。”
江予陌又咬了一口，比刚才还重。
江予尘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压在江予陌身上，不动了。
过了很久，久到江予陌的牙从江予尘的肩膀上松开了，久到两个人的心跳从一百八十降到了一百左右，久到窗外的天从深蓝变成了浅灰。
江予尘还是没有出去。
“你又要说等一下了。”江予陌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
“不说了。”
“那你出去。”
“不出去。”
“江予尘。”
“哥哥，天还没亮。”
“天已经亮了。”
“外面还是灰的，不算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