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许郁安收回手,转而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温水和一条干净毛巾。
“还好。”段衡衍接过水,喝了几口,声音有些低哑。长时间的检查确实耗神。他用毛巾擦了擦脸上和颈间残留的耦合剂,目光却似有若无地飘向赵嘉恒离开的方向。
“赵嘉恒……”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像只是随口一问,“跟了你很久?”
许郁安正在整理床单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嗯,有几年了。他是医学院的高材生,毕业就进了许氏的医院,表现一直很出色。后来我独立负责一些项目,需要固定的助手,就把他调了过来。他心思细,手稳,学东西快,是个很难得的人才。” 评价很客观,完全是上级对得力下属的认可。
“Beta能做到这个位置,不容易。”段衡衍将毛巾递还,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所以他很努力,也很清楚自己的目标。”许郁安将毛巾放好,看向段衡衍,“怎么突然问起他?”
“没什么。”段衡衍移开视线,扶着墙壁慢慢往外走,“只是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像普通的助手。”
许郁安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诧异,随即化为无奈。他几步跟上,扶住段衡衍的手臂,这次段衡衍没有挣开。“你看出来了?”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嘉恒他……是比较细心。可能因为相处时间久,对我这个上级有些超出工作范畴的关心。但我明确表示过,我们之间只有工作关系。他也很清楚,从未有过任何越界的言行。这次调他过来,纯粹是因为他的专业能力是最合适的。”
他说得坦荡,解释也合乎情理。一个优秀但性征普通的Beta助手,对年轻有为、家世显赫的Alpha上级抱有某种程度的憧憬或暗恋,在职场并不罕见。而许郁安的处理方式,也符合他一贯冷静克制的作风。
段衡衍没再追问,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回到楼上客厅,夕阳正好,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温暖的金橙色。许郁安提前让人准备好的晚餐已经送到,是清淡但营养均衡的病号餐,摆放在临窗的小餐桌上。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段衡衍吃得不多,但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许郁安也没什么胃口,大部分时间只是陪坐着,偶尔给段衡衍夹一筷子易消化的菜。
晚餐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中结束。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白日的暖光被深蓝的暮色取代,最后,沉沉的夜幕彻底笼罩下来。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距离“今晚”,越来越近了。
许郁安起身,收拾了碗筷,又去泡了一壶安神的草药茶。倒出两杯,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他自己在段衡衍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靠得太近,但也是一个适合交谈的距离。
茶香袅袅,带着淡淡的甘苦味,在空气中弥漫。
段衡衍没有碰那杯茶,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灯光下,他手指的骨节显得格外清晰,皮肤下的血管泛着淡淡的青。
许郁安也没有催促。他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温热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缓解心头那股沉甸甸的窒闷感。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打破眼前这勉强维持的平静,甚至可能将他们之间那根脆弱的纽带彻底扯断。
但他必须说。这是承诺,也是责任,更是他们之间一切纠葛无法绕开的原点。
他放下茶杯,陶瓷底座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磕嗒”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分明。
“衡衍,”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异常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破开沉重帷幕的力量,“关于X项目,关于你父母,关于我所知道的一切……”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而坦然地迎向段衡衍终于抬起的视线。
“我们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