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私人医院的顶层,是北城最昂贵的禁地。
这里没有普通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氛。走廊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每一间诊室都像是五星级酒店套房,极尽奢华。
段衡衍走在这里,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或者是更贴切一点——一只闯进水晶宫的下水沟老鼠。
他身上的皮夹克还在滴水,混合着老城区的泥水和昨晚打斗留下的血迹,在洁白无瑕的地毯上留下一串刺眼的脏脚印。
路过的小护士们捂着嘴,用惊恐又嫌弃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携带致命病毒的瘟疫源。
段衡衍毫不在意。
他现在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Enigma分化带来的高烧让他的体温飙升到了40度,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红色的滤镜。每走一步,骨头缝里都像是被灌了铅,又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许郁安的那条短信:【手腕骨折了如果不及时处理,以后拿刀都拿不稳。】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在他最脆弱的神经上。
他不想残废。他还想活着,还想把那些踩在段家头上的仇人一个个拽下来。
“段先生,许医生在里面等您。”
特助站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显然接到了命令,不敢对这只“野兽”有丝毫怠慢。
段衡衍没有说话,推门而入。
诊疗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北城灰蒙蒙的雨景。
许郁安正站在洗手台前洗手。他已经换了一身新的白大褂,银蓝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固定,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听到开门声,许郁安没有回头,只是关掉了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擦干双手。
“迟到了一小时四十五分钟。”
许郁安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双眸冷淡如冰,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如果不是为了等你,我现在应该在手术室。”
段衡衍靠在门板上,强撑着不让自己滑下去。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惯有的痞笑:“许大医生这么忙?那我不治了,这就滚。”
说着,他作势要转身。
“站住。”
许郁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走到诊疗床边,指了指那张铺着洁白床单的床:“躺上去。衣服脱了。”
段衡衍动作一顿:“什么?”
“我说,躺上去,把上衣脱了。”许郁安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橡胶弹在手腕上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我要检查你的腺体和骨折的手腕。还是说,段先生害羞?”
段衡衍眯起眼,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许医生,你这是在趁人之危?”
“我是在治病救人。”许郁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果你不想这只手废掉,就配合一点。我的时间很贵,没空陪你玩欲擒故纵。”
段衡衍盯着许郁安看了几秒,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坐了上去。
他咬着牙,忍着浑身的高热和剧痛,脱下了那件湿透的皮夹克,然后是里面的黑色背心。
随着衣物滑落,许郁安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具充满了野性美的身体。
虽然消瘦,但肌肉线条流畅紧实,每一块肌肉都像是为了生存而千锤百炼出来的。然而此刻,这具身体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旧疤叠着新伤。刀疤、烟头烫痕、棍棒击打的淤青……像是一张张张牙舞爪的网,记录着这个少年这三年在地狱里挣扎求生的历史。
最刺眼的是他的后颈。
那块被许郁安咬破的腺体周围,此刻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还在微微肿胀。
那是Enigma腺体正在剧烈重组的迹象。
许郁安的眼神暗了暗,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心疼?
不,那是医生的职业本能。他在心里纠正自己。
他走上前,冰凉的听诊器贴在段衡衍滚烫的胸口。
“嘶……”段衡衍被冰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
“放松。”许郁安按住他的肩膀。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隔着橡胶手套,段衡衍依然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让他战栗的触感。
许郁安靠得很近。
近到段衡衍能清晰地闻到那股清冷的茉莉花香。
这股味道对他来说,就像是沙漠里的甘泉,瞬间浇灭了他体内一部分躁动的火焰。他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你的体温很高。”许郁安看着体温计上的读数,眉头紧锁,“40.5度。你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硬撑。”段衡衍靠在床头,半眯着眼,声音沙哑,“死不了就行。”
“你确实差点就死了。”许郁安冷冷地说道,手指轻轻按压段衡衍后颈的腺体,“Enigma的分化期如果没有Alpha的信息素安抚,会导致全身器官衰竭。你很幸运,遇到了我。”
段衡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许郁安。
此刻的许郁安,卸下了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面具,专注地盯着他的伤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这就是神明吗?
明明是被他标记的“受害者”,此刻却像是在拯救一个迷途的羔羊。
“手腕。”许郁安放下听诊器,伸手握住段衡衍的左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