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如浪涌一阵阵向远处倾泻。
而这场风暴的正中心正形成一层包围圈,那暗云之下竟密密麻麻全是鬼。
饶是这旁观之人在半神界再怎样见多识广,也不禁喟叹:“沈师弟竟是那阎王。”人间对鬼主的印象大多如此,青面獠牙、面色不善、掌控生死的阎王爷。
如今真见了,才醒觉之前认知太过狭隘。
黑云正中心,苏鹤已被压制,人偶再凝聚不成,因着那些魂魄都已被德生的水晶所封锁。苏鹤勉强站立,看着周遭黑压压一众,对着面前此人皆是毕恭毕敬。
沈行之仍是先前的道袍,银白的发丝在将起未起的罡风中微挑。他只简单在后绑了一支灰色的发带,以为方便。他此时背对着沈鹤,那双似笑非笑含情眸却是映着上神的面容不愿挪动。
天舒就这样陷进那一汪池水,裹挟着却第一次觉着难以呼吸。
“天舒上神,怎么每次见面……”沈行之又走上前一步平视着,距离更近了,而呼吸的温度似乎也能感受到。“都如此狼狈。”
“你一直都……不,是在无间。”
沈行之又不正经:“你猜。”
随后留下潇洒的背影。他手中随着臂弯上黑影的缠绕,一柄通体铜黑又绕着金纹的长剑慢慢成形。
鬼一挥手,鬼族一众纷纷退后,空出中间部分。而他看向沈行之的猩红的眼中也多了许多怀念感慨。
沈行之:“一招定生死。”
没等苏鹤回应,沈行之已握紧剑柄,眼眸渐成暗红,似染上血的珠宝美玉,又似吃人的恶鬼。
身上杀气愈重,剑柄上的金纹愈明亮,叫人无法直视。
苏鹤自知不敌,从灵府汹涌而出的灵力在他的周遭化作丝线,又凝聚成细针。
只那一刻,二人不约而同,杀招皆出。碰撞之下产生的冲击呈涟漪向外扩散,叫人无法站稳。
他们凝神看着这一招对决,等眼前的光与尘慢慢褪去,才看见苏鹤已伤痕累累,跌坐在地。
“是我不敌。”苏鹤释然道。“我能帮你,只求你救她。”
沈行之不解,天舒却听明白。
苏鹤知晓摄魂之法,确实能最快解决他们灵魂方面的问题。而他要救的人是,阿妗。
“她已灰飞烟灭。”
“哦……”沈行之琢磨着。“那只小鹦鹉吗?她竟死了。”
苏鹤手渐渐覆上心口,随后一颗亮色的圆珠随之化形而出,其上包裹着几抹妖气。
那是狐狸的妖丹,上头附着着一缕魂灵。
“有这个确实能活。”沈行之接过妖丹,点头分析道。“不过,我并不打算答应你。”
苏鹤急迫问道:“为何?”又不断思考着其他足以让沈行之动心的条件。
他并没有。
沈行之转身,微微歪头嘴中不时“啧”一声。天舒鬓发上沾着汗珠,伤口在渐渐愈合,此刻仍未完全恢复。唯那染上愁绪的横眉下一汪池水惹人心怜。
“没有理由。”
“不可。”
未等天舒反应,沈行之通身死气已齐涌而上,没有听见半分呻吟,身影就已被完全吞噬。一滴泪珠也被带走了……
两人心知肚明。苏鹤虽是堕神,也有神格。若私下处死,必降天罚,受万神讨伐。
不过,沈行之并不在意。
雾霭尽散,扬起微风,半神界自此清明。而身后的宫殿砖瓦也在一寸寸沦为灰烬,片刻后,化为一湾清湖。
“看来它原本如此。”
“尊上,属下来迟。”鬼一慌忙上前。
身后一众更是连带着跪下,气氛压抑。
“起来吧。”沈行之勾动手指,鬼一已不受控的站直了身子。
鬼一:是的!就是这种感觉!
眼神又变得激动万分,崇拜非常。
“沈……”秋花跑上前,却在触碰到眼神的那刻冷静下来。这与她认识的沈师弟相差甚远,招叶上前牵住秋花的手,十分慎重地拱手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