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同归于尽?”沈雅震惊之余更多的是疑惑,疑惑他机关算尽真得只是为了一人吗。还是之前种种天才陨落,摘星阁……只是送给阿妗的接风宴么。
他明明是无比慎重的,那些胜券在握。或许苏鹤真得如世人所说他真的爱他的妻子入骨,不惜一切代价就为这一人。
可直觉告诉他不仅仅如此。
沈雅担忧的眼神又重新落在天舒被贯穿的伤口,他也不知自己担忧来自何处,也许是为了自己的安危,能否顺利的离开。
他想是的,随后思绪绵绵,在与天舒对上目光的那一刻都化为乌有。
天舒也觉得有蹊跷。
“此阵一旦开启,阵内万物消寂。”天舒看向台上略显癫狂的苏鹤。“而施阵者将瞬间迟暮,即使你是神,也是重伤。”
“够了、够了……”苏鹤大笑尔后又是一阵悲悯忽而愤怒至极。他从怀中摸索出一串佛珠,他如视珍宝。可惜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裂痕,很明显那曾经被捏碎了。
沈雅凝眉,只觉得此人疯了,转头问:“天舒,还有什么方法吗?”
“此阵除非起阵者身死,否则不可逆转。”天舒肩头的伤仍在往外溢血,他仍能勉强支撑。只是如今罡风裹着每一个人,台上更是形成血色漩涡,蚕食着苏鹤的灵力。
剑宗已有人撑不住晕死过去,招叶化出剑勉强撑住身体。
“还有一法。”德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的嘴角已沾上血渍,声音也沙哑不少。“此阵可留一处生机,而那处生机便是希望。”
话至,他们齐齐望向地上仍趴伏着的阿妗。
“苏鹤会换她活吗?”秋花已跌坐在地。
他们都听见了那个故事,那个故事中,他无情无义。
天舒淡淡开口:“此法是以生机换死路。”
“她会死?”沈雅问。
“彻彻底底。”
天舒或许是想到了这点,他并未说出此法。只是如今情况,德生却耐不住了。
“可唯有此人能接近苏鹤,能杀了他!”德生抛却了以往所有的淡然,只有茫然、麻木和突如起来的激动。“她也想杀了苏鹤,不是吗?”
他们激烈地讨论着一人的生死,并未注意阿妗颤动的手和起伏的背。
殿内时间恍然静止,一层黑雾自台前弥漫而下,如洪流似猛兽,裹挟着血腥气像要把他们吞吃入腹。
沈雅突然想起天舒总想取他的命,如今不会就要命丧于此吧。
耳后的鸢尾微微发烫,他没有很难受,只是能感觉到身体竭力了。
他们皆被束缚着,动弹不得。
唯有一抹身影,渐渐靠近苏鹤。而苏鹤捧着那串佛珠,已似石雕寂然坐在地面,眼神呆滞,唯有头发披散,那乌发已在一缕缕变为雪白。
阿妗穿过屏障,蹲下身,轻轻捧起苏鹤的脸颊,喉口是自己都未料到的哽咽。
“苏鹤,真是好久不见。”
她的目光往下,突然看见他手中的佛串。
那是利刃刺穿他的胸口后,她匆忙逃窜,遗落的,竟让他拾到了。阿妗蹙紧眉头,想要夺过来,苏鹤却拽着死死不撒手。
苏鹤怔怔抬头,他机械地审视着阿妗的一举一动。很显然,他陷入了梦境。
“你为何又要给我生机?”阿妗痛苦、茫然。“你欺我,辱我,折磨我……如今又是什么意思。”
可她已听不到回答了,因为苏鹤的神识已融入阵符之中。
她看向漩涡外,他们的情况已濒临极限。阿妗化出一柄匕首,她曾无数次幻想这个场景。然后是刀口入肉的闷响,血液汩汩止不住向外流。
那是他的灵府所在,那是他曾握上她的手,深情地覆在上面的地方。
他曾说:“欢迎回家。”
她便信了,竟真以为自己有了家。
苏鹤眼神渐渐清明,地面阵法光亮渐渐散去。连带着血风都归于平静,似乎刚刚只是大梦一场,无事发生。唯有满地狼藉昭示着方才的命悬一线。
所有人因突然解开的桎梏而喘着粗气,眼神都重新聚在他们身上。
沈雅不知道阿妗是何时离开此地,而刚刚他们的谈话是不是被她听到了。他只觉得这个小女孩的身影好像更淡了,似乎只要一阵风,她便能悄无声息地离去,就像从未来过。
苏鹤怔怔将手覆在伤口上,有些难以置信,随后神情上显示着“本该如此”一般。
“我看见了,我和你。”
“我想起来……”
“够了。”阿妗的声音从未如此尖利,似乎所有积压的委屈此刻都倾斜而出,曾经的愚蠢后来的折磨都付诸此刻。“你还没装够吗?”
她扯过佛串,链子猛然断裂,佛珠散落一地,有些又重新裂开。
“你不配碰它,苏鹤。”阿妗的声音渐渐小了。“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她看着那快要贯穿的伤口,释然地笑了。
“我这一生遇人不淑。”阿妗侧过脸,眼眸映着台下些许人的身影。“但……谢谢你们,带我回来。”
沈雅眼中划过悲痛,他忽然觉得若是不带她回来,是不是……
可事实没有假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