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庭前假树前,感觉到脖子上一柄明晃晃的刀子,还有冰凉的触感。
沈雅慌张抬手:“好汉饶命。”
然后,他就听见了背后一阵不屑的哼笑。这个声音,他打死也认得。
“是我。”沈雅解释,身子不住往后靠。“天舒天舒……”
步子一顿,他踩上了身后人的鞋尖,身子一倾,背靠胸膛。
十分尴尬。
天舒身姿一僵,原本渐渐松开的匕首,又贴上喉口。手上的镣铐冷冰冰贴上了沈雅的脖颈,引来一阵寒栗。
他蹙眉道:“本尊定要砍了你。”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感觉,以及这万变不离其宗的威胁。
沈雅松了口气,尽量不在意搁在脖子上的刀以及背脊传来滚烫的温度。“天舒,我来救你的!你冷静冷静,先出去再砍我。”
他已经能十分淡定地面对这个事实。
天舒眼神一冷,猛得一退,看着沈雅顶着自己的脸狼狈地摔在地上。
心情还不错。
“你打算怎么出去?”
沈雅“嘶”一声,扶着腰起身,道:“或许可以靠瞬移符咒。既然我们是因那个瞬移符咒闯进来的,应该也能用此出去罢?”
“出不去。半神界入口万千,出口唯有一处。”
沈雅:“在哪?”
天舒斟酌片刻:“不知。”
……
两人陷入沉默。
“不过我们还是先离开仙主城,这里不安全。”沈雅一面顿手顿脚处理天舒身上的枷锁,一面讲述着最近见闻。他看见天舒手腕上沉红的血痕,有部分凹陷下去,露出肉色。
天舒并未吭声,或许这对他来说不值一提。沈雅不知是心疼自己的身体还是心疼他,或许是前者,他淡淡“嘶”一声,眉毛拧成一团。想安慰什么却还是无从开口,只能对如今正在讨论的莫名的仙主下了一个慎重的定义。
“仙主可真是个怪仙。”
天舒肯定道:“他是堕仙。”怕沈雅听不懂,解释:“也就是犯了错的。照你们凡间,也就是流放。”
沈雅悟了,随后惊讶道:“你今日话多了许多。”
话落,沈雅拽着天舒的手腕,匿去气息就是猛冲出门外。他没敢打量天舒冷下去的面色,自然也没看见天舒眉间不展,盯着腕上紧紧捉着自己的手。
殿门“咿呀”一声晃动,看守看了眼,无人经过。
“今日竟有风?这门都被吹动了。”
“有么,我怎么没感觉。”
“那许是错觉。”
身后的交谈落入沈雅耳中,他与天舒并肩走至路中央。凡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沈雅看着仍有几个往来弟子,悄声向天舒身侧靠拢。密音入耳:“天舒,为何此地无风,还有这白日也灰蒙蒙的。”
天舒斜瞥,不动声色往外挪了一步。
“因为此地环境由此地神仙掌管,由景观心。”天舒道。“无风少光,便是他的心境。”
沈雅似懂非懂。
“瞬移阵眼,你设在何处?”
“内城门口旁有一处较为隐蔽,且越靠近内城们结界也最为微弱。设在那里,仙主应极难察觉。”沈雅将自己分析道明,十分自豪。
想不到曾经不信鬼神的男大学生,如今竟然可以分析符咒阵法分析的头头是道。
啧啧啧。
“嗯。”天舒难得没有数落他的想法。尽管他知道逃脱的可能为零,还是没有打断沈雅的想法。或许从沈雅踏入东南阁楼的那刻起,那人便已经有所察觉。
他还是很想看,此人会如何做。
如果是沈雅,又会如何呢?
——
路上弟子不见几人,静悄悄的。星辰渐渐望见踪迹,原是明月星辰交相辉映,但又被夺走光辉,剩一轮弯月。
行了半刻钟,已至沈雅所说之地。
出奇的顺利,沈雅这样想。
从潜入,逃走,到画好符咒,一气呵成。在沈雅将灵力注入阵眼,天舒的神色亦难看到极致。
下一刻,一道白光划破黑夜,坠入灵阵之中。自中心蔓延,裂缝愈来愈宽。
沈雅停住手中动作,机警地看向四周,然后他就听见天舒极为细微的声音“伺机逃走”。
天舒:“你既早已发现,何不出来露面?”
“无趣无趣。”声音像是来自苍穹,悠远。“早就出来如何能看见一场逃跑的好戏,身为戏中人,我自然得配合。在最后一刻出场,那样才更有趣。”
脑子有病。沈雅想。
苏鹤此刻披着一张血红的毛皮,身下裙摆若绽开的玫瑰,此刻除了诡异,沈雅再想不出其它词来形容。
天舒挡在前侧。
沈雅喃喃:“若说有趣,放人离开,打破常规,岂不更好。”
这样说也不错。
苏鹤莞尔,明明男相,但此刻却让人想用妖艳二字形容他。眼角微微上挑,让人想起春日桃花上待落的晨露,柔情似水。他的每一分神色,都让人无比在意,更期待他的目光能够多几时停留在自己身上。
“有理。”苏鹤上前,指尖指向沈雅。“你就是他要找的人。”
这语气毋庸置疑,他十分肯定。
“你才是沈雅罢。”苏鹤想透过天舒打量沈雅。“灵根完全,他们禀告之人是你。不过你们这名字弯弯绕绕,我竟不知真假。”
沈雅想起下午好些时候谈论之事,一阵心悸。
苏鹤看向天舒若隐若现的微光,冷言:“你那阵法逃不出我这仙主城,还不如留些灵力应对明日论剑会。”
沈雅手中阵图刚好画至一半,硬生生止住。
“沈雅,明日你若是论剑榜首,我便给你们一个出去的机会,如何?”
玩笑话语,沈雅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他手暗暗牵上天舒衣摆,扯动。
天舒盯了半晌,道:“答应他。”
沈雅:“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