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雅在陈囿的唠叨中得知了他的名姓,同姓,故而在初遇时则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在这灰蒙蒙的仙主城中。
此处名唤摘星楼,不知为何,半仙界取名方式总喜与星相关。沈雅想起了剑宗的练星阁。
陈囿拖这那人褴褛的衣衫,说是破布也不为过。地面的血渍自石牢而来,绵延至脚底。
沈雅刻意避开眼神与这血腥一幕的触及。
不知歪头走了多久,外头可见的天色都黯淡了许多。
他与陈囿已至三层,此处相较外面,有几处烛火,不至于被什么东西绊到。
“我记得阿年是第一次来罢。”
沈雅乍听:“是的是的……”
沈雅自斜后处看见陈囿的侧颜,生得不算惊艳,但也标致。他嘴唇微掀,道:“说到底,我们都在死局中。”
他提起那唯剩一双活眼的人,毫不费劲的丢进一处自地面轰然开启的黑洞。那人的四肢很快融入黑暗,被拔的舌根让他发出一阵低吼。
很快,也归于沉寂。
沈雅:“死局?”
陈囿拍了拍衣角,捋清纹路。
陈囿避开了他的问题,说:“阿年可还记得那人是谁?”
沈雅跟上他离开的步伐,回望一眼顷刻合上的地面,道:“这……不记得了。”
“也是,这么多年他早被折磨的不像人样。”陈囿瞥了眼途径的石牢,似是感慨。“他就是景城,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以一敌百的天才,同时也是仙主的阶下囚……”
“当初,我们与他也曾有过几面之缘,人不错,只可惜太过执拗。”
沈雅想起掌门那夜和他说的,真相确实如此。他拧眉,都说天才难求,可为什么到了这里却孑然不同。
沈雅问:“那三层地底通向哪?”
三层难不成直接掉到二层,沈雅幼稚地想。
“三层是仙主设阵,阵眼之下乃是无间地狱。”陈囿平静地阐述,在说一间毫不关己的事。
他激动地问:“无间地狱……是指鬼界?”
想不到鬼界竟真成了他所认为的安全之地。
“自然不是,我也没去过。”陈囿走出摘星阁。“不过听人说那里有世间最恐怖的东西。阿年顾好自己,明哲保身为上策。”
沈雅后脊发凉,点头应下。
南宫是仙门弟子食宿处,而他们正是朝南去。
可幸路中无人与他二人打招呼,沈雅自然乐的随意。天舒在东南殿,仙主此刻怕是也在,只得夜间去寻了。
陈囿:“对了,夙息所说要禀告之事是?”
沈雅:“是因一剑宗弟子。”
“明日便是论剑会,难不成剑宗又出了一位天才。”陈囿默了片刻,那微不可察的叹息藏匿在脚步声中。
——
东南殿外,罡风阵阵。
天舒斜身,躲过一道惊雷。雷击入地面,留下一处小坑,黑焦了。而后一个呼吸的时间,自地面凸起的灵阵又向他发起攻势。
他穿梭其中,不远处苏鹤抱手,饶有兴趣。
直至夙息一声参见,打断了这个猫捉老鼠的过程。
苏鹤不耐:“何事?”
天舒趁机正身缓了缓,说来还是这副身子缺少锻炼。要不是他躲得快,鬼界幸幸苦苦寻觅了上百年的身体就要成为一具焦炭。
夙息跪地抱拳:“禀告仙主,本次论剑会有尖刺,乃剑宗弟子,可需即可铲除?”
尖刺意有所指。
“哦?”苏鹤踮脚稳稳落地,不慌不忙理开衣衫褶皱。“又是剑宗的……已逾百年,这剑宗怎还巴巴地把人送来。那人的死期我定在今日,不想还有这样的惊喜。”
天舒眼神扫过二人身影,可眼眸之中就似乘了一湾死潭,毫无波澜。
这些与他无关就是了。
他如今该做的是等那个曾多次欲斩于剑下的魂魄来救,这是正是。
“叫什么?”
“沈雅。”
两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天舒身上,这让他很不舒服。而眼中波澜不惊的眸子也惊起涟漪。
“与你同名。”苏鹤走过来。“你可认识?”
“不认识。”天舒想也不想、他们商谈之人肯定是那魂了。
苏鹤弯弯眼,心情颇好,道:“无妨,明日我自会亲自处理。”
而后苏鹤踩着月色离开,将枷锁又牢牢套在天舒弱不禁风的身躯上,留下一句“这几日,你莫四处跑动,否则你那同行之人的性命可不保。不过你这身体,怕是在日光下也待不了多久。”
天舒毫不在意地转身,在苏鹤话语落下前。
看来沈雅无性命之忧,甚好。
他嘴角轻勾,久违的愉悦在此刻竟感觉十分陌生。他好像很久都没体会过了,在复生之后。
但顷刻笑意消散,他又拖着无形的锁链,一瘸一拐地走入殿内。
——
月色朦胧,被乌云遮蔽。
到了夜间,视线竟比白日清明许多。黄昏,陈囿便与他分道,而他磕磕碰碰,也才寻到了宿处。
如沈雅所见,房内挤了七八人,一条长塌横贯整间房。但各自自外归来,从门口到床铺,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留给他人。
如入无人之境。
沈雅探头探脑在其间穿梭,无人在意。
他蒙头乐呵片刻,便借着吃坏肚子的由头偷偷溜了出去。加上在剑宗学了一些隐匿气息的术法,尽管只是皮毛,对付来往的人也足够了。
虽然让他这个路痴找东南方有点困难。
此地无风,明月高悬。
他自高耸的殿外进入内殿十分顺利,门口只有两名弟子。沈雅通过一米宽的门缝进去,才见里头别有洞天。
与沈雅下午所见西殿不同,此处殿宇只一层,古香古色。清泉假石,让沈雅有种天舒被金屋藏娇的错觉。
他低声唤了句“天舒”。
无人应答。
沈雅犯难,迈出步子往里缓慢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