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坐下来,这是他今天下午刚从杂物间翻出来的,擦干净了垫了个旧垫子,坐上去意外地舒服。
江一川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扶手的距离,他把腿伸直,脚踝交叠,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山里的夜比城里黑得多,没有路灯的光,星星就显得格外亮。
“菲哥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案子的事。”
“案子怎么了?”
江一川偏头看了他一眼,前几天上称,这人总算是在他的照顾下成功胖了十斤,脸颊上的肉看起来多了些,侧脸被灯光照着,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听说刘文潇那边找好了替罪羊,还有人证,”他把目光收回来,“监控拍到的只是个背影,刹车油管上也没指纹,如果证据链不完整,可能判不了几年。”
“有人顶罪?”
“对。”
褚云舟没再接话,风吹过葡萄架,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院子角落里的绣球花在灯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那是周大爷说的新品种,叫无尽夏,名字好听,花期也长,能从夏天一直开到秋天。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侧过头去看他,褚云舟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藤椅扶手上敲着,频率越来越快。
“舟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刚才还敲着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褚云舟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刘文潇提到了有人威胁他,”他开口,视线落在对方的脸上,怕漏掉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是你吧?”
没有否认,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揭穿后的慌张,那人只是把目光移开,看向院子角落里那丛绣球花,过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你怎么——”
“菲哥和我讲了,你为我做的那些事儿,所以我猜你应该调查过刘文潇,”褚云舟打断他,“你醒那天,我回了公寓,把你那些调查资料都导了出来,只是我没想到你还查了刘文渊,”他顿了顿,“但反而是有了刘文渊的资料,让我更容易威胁刘文潇,然后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那你说了什么?”
“我说我知道车祸是他做的手脚,我还知道他哥公司的帐有问题,如果他不老实,我就把那些资料都曝光。”
“你疯了?”
“你疯了吗?”心里带着后怕,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继续说道,“你知道刘文潇是什么人吗?他哥在庆城做建材生意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为什么能压下那么多事儿吗?他不是刘文潇那种只会耍嘴皮子的草包,他做生意这么多年,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运气。”
怎么可能会不清楚,他不是笨蛋,也不是傻子。可是一想到在抢救室前等的那几个小时,在ICU门口隔着窗户看着他,呼吸微薄的连氧气罩上都几乎看不见雾气,害怕和气愤最终还是占据了大脑。
“我当时想不了那么多。”
“你想不了那么多?”江一川几乎要笑了,只是那个笑看起来,比哭还难看,“你想不了那么多,你就一个人去招惹那个疯子?褚云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
这话说出来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褚云舟垂下眼睛,睫毛颤了两下,然后慢慢站起来,“我去看看水关了没有。”
江一川坐在藤椅上,看着那个背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刚才说了什么?他怎么能说这种话?
他站起来,大概是今天走了太多的路,骨头缝里泛起酸胀,但他顾不上这些,走过去,从背后把人抱住,感受到对方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又慢慢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
“对不起,”他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不该那么说。”
怀里的人没说话,只是把手抬起来,覆在他环在腰间的手背上。
“江一川,我真的没那么脆弱,我也没觉得我的命不值钱,大概是我做过很多行为让你感到没有安全感,可是从我决定重新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就没打算再逃了,比起你偷偷为了做的那些,我更希望你相信我,我都和你表白了,你怎么还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