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爷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捏着那个盘子，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隔壁传来关门声，才慢慢转身回到桌边。

凉棚下的光线暗了许多，桌上的菜还没怎么动过。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对面那两个空着的位置——一个是江一川的，一个是褚云舟的。两个人的椅子靠得很近，几乎挨在一起。

他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第三杯，心里忍不住开始琢磨着，难不成自己儿子不娶媳妇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就算他能接受别人，也不代表自己的亲儿子要是这样能接受。

这儿地方小，人又少，放个屁都能传遍全村，他们是村外的人无所谓，可他儿子真要是这样，他这张脸该往哪里放。

隔壁院子里，江一川扶着褚云舟穿过小院，推开屋门，怀里的人一路上都在嘟嘟囔囔，但说的什么完全听不清，好不容易把人弄到沙发上，却忽然被拽住衣领，不让他走。

“江一川。”

“嗯。”

“你说大爷会不会觉得我们……不正常？”

醒了？还是没醉？江一川看着他，脸是红的，眼睛是闭着的，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像一只被太阳晒化了的猫。

“不会的，”他开口说道，“大爷只是没见过。”

“哦，”褚云舟松开他的衣领，手垂下来，落在沙发上，手指碰到了他的膝盖，“那你……跟他说了吗？”

“说什么？”

“说你喜欢我。”

他低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上的星星坠子在灯下闪了一下。

“我说了，”他把那只手握住，“我说我在追你。”

褚云舟这次没再回应，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开始变得均匀起来，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想什么心事。

他把毯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然后在沙发边的地上坐下来，背靠着沙发，头微微后仰，闭上眼睛。

“这是我的爱人。”

他自己又说了一遍，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心里一直琢磨着这句话，像是掉进蜜罐子里似的，又好像喝醉的是他自己，感觉现在让他赴汤蹈火，也甘之如饴。

他掏出手机，先是拿手机拍了两张褚云舟的照片，怼着脸拍的，连眼下的痣都拍的清清楚楚，编辑好文案，正准备发出去，觉得差了点什么，又举起手机拍了张合照，这才发了出去，并配文“他说爱我”。

沙发上的人睡的很踏实，他将毯子往上拽了拽，然后走到院子里去，山上本来地势就比市里高，再加上环境很好，晚上的时候能看得到满天的星星，就像传说中的银河一样。

小时候家里人和他说，天上能看到的最亮的那颗星星，是你此刻最思念的人。

他看向西北方向，有三颗又亮又大的星星，然后双手合十。

夜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凉意，葡萄架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谁回应他的许愿。

他站在院子里，没有急着进屋，就那样仰着头，把满天的星星一颗一颗看过去，天文学说，你现在看到的星光，是它在宇宙中走了很多年，才终于到达你眼睛里的，他忽然觉得，褚云舟就像那些星星，明明一直都在，只是有时候要走很远的路，才能被人看见。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林辰一在群里发的消息，“哥！！！你发微博怎么不发群里！！！我居然是看到推送才知道的！！！”

紧接着是何睿童的，“截图.jpg，队长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他说爱我’？他什么时候说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梓陌跟了一条，“@江一川，说清楚。”

周霖最简洁，只有一个问号。

江一川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他说了，你们不在场而已。”

发出去，然后退出群聊，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不回了，让他们自己猜去。